第546章 第546节 （2/4）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菲尔丝一边揉捏发红的脚心，一边瞪着乌黑的眼圈问他。

“你说要睡觉的。”萨塞尔说。

“我很擅长熬夜和连续几天不睡觉，而且我已经在森林昏死很久了，——足足睡够了两天的量。”

“你眼睛旁边这两圈乌黑呢？”

她毫不在意地摊开手，还叹了口气以表示无奈，“这是无能的肉体拖累了我伟大的精神。”

“我想这只是远离健康的证明。”萨塞尔指出。

“这只是世俗的偏见。”她立刻表示反驳。

“你说话的声音听着都快没气了。”

“那是因为我没昂卡了。”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在夜晚活动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这些年来我已经习以为常了。白天的时候，家族总要求我修习一些荒谬至极的东西，——那些毫无意义的贵族礼仪和权谋学问，还有各种故纸堆里的往昔历史和上古密仪，唯独夜晚我才能自己支配，学些我觉得真正有用的东西。你能理解这种困扰吗，嗯？”

“我不知道昂卡有多少作用，可是正因为缺乏昂卡，你才需要补充睡眠吧？”

“你......！我......”

“可能这话不太好，但你看着像是随时都会忽然毙命一样，”萨塞尔说，“我们还要走很长的路才能找到祭司的小屋，如果你半途昏死过去，我又遇到了邪物，你让我怎么办？再说你身上肉这么少，够那些东西吃一分钟吗？”

“但守夜！守夜......”

“不用，”萨塞尔阻止她找理由的借口，“狗子会守夜的。我躺这边，你躺对面那边，我盯着你，你盯着我，谁没睡着谁就在明天为意外的灾难负责，可以吗？”

她被击败了，或者被说服了，虽然表情照样很不情愿，但她还是躺倒在毯子上，卷了点被褥蜷成一团。萨塞尔在火光中看着时间流逝，睡得断断续续，间隔短促，每次醒来都在大口喘气，就像刚从溺水的湖底冒出来一样。这些森林的古树拥有无比扭曲且混沌的记忆和情感，其中浸满了悲哀和狂怒。魔剑在劈砍时汲取了它们扭曲的情感，哪怕萨塞尔拒绝吸收其中的东西也难免受到侵扰。

相比之下，菲尔丝倒是睡得很安然，只是姿势难看得过份。萨塞尔第二次醒来时她就趴在了毯子上，屁股朝上，两腿摊开，像具被人砍死的凄惨的尸体，脖子还斜斜歪着，脸偏着搭在胳膊上，口水从嘴角不断往手上流淌。萨塞尔还从没见过比她睡相更难看的人，也许这也是一个巫师的了不起之处。

萨塞尔并未留意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也没法从菲尔丝的睡眠中判断时间流逝，——她的入睡和清醒时间必定非同常人可比。只是狗子又定时在他身上打起了滚，把脸从他胸口滚到大腿上，又从他大腿滚到胸口上，他才发觉流逝了足够的时间。

这家伙像是在身体里装了个钟表似得。

他觉得自己浑身僵硬，肌肉麻木，像是树枝搭成的假人，又像是浸透了阴冷的湿气。这地方泥泞实在太多太潮湿，哪怕有篝火炙烤都无法完全驱散。狗子还在他身上一个劲儿地打滚，加剧他肌肉的酸痛和麻木，后来被他用压抑的表情盯了好久才眨眨眼睛回过神，连忙扶他起来。

他实在想不通她是故意的还是脑子缺根弦。

她把萨塞尔抱在自己温暖的胸前，撕开肉干递到他嘴里，又把水袋放到他嘴边一点点喂他喝水。老实说，把她白皙娇嫩的食指含在口中，吮着她指尖上沾染的肉渣，这可比艰难地啃肉干舒服得多。这家伙完全能把一个人变成废人，吃饭都不需要自己伸手，当然，倘若他的年龄再大一点，可能他就没法腆着脸干这种事了。

趁着菲尔丝还没醒来，萨塞尔迅速解开狗子衣襟的纽扣，在一如往常的地方解决了晨间问题，只是溅在她脸上的稍微有点多。 不久后，萨塞尔终于神智清明地站在地上，活动起了肌肉，舒展起了麻木的肢体。一觉醒来张望周遭，树木的枯萎和灰败已然不复存在，并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往这边挤压过来。眼前没有去路，身后没有来路，头顶也无法看到天空、窥见光明。这片空隙着实逼仄无比，像是火灾或地震后垮塌的废墟，呈现出三角锥形，令人觉得压抑至极，难以呼吸。

可是就在这样恐怖的古树林中，他竟然听见了人声、犬吠和驴子的嗥叫。麻烦来了。

“这揭示术的讯息来得真及时。”菲尔丝毫无征兆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我以为我不会遇到他们了。”

“我无法想象他们是怎么牵着一头驴子和五条狗穿过森林的。”萨塞尔指出。

“是的。所以这地方的村民已经不能称作人类了。”

“可我觉得场地和时机不太合适，你希望当即动手，还是先应付一下？”

“你是说你还能骗得过他们？”

“至少我可以试试。”

“好吧，”她答应说，“倘若能用言语解决问题，那就最好，再不济也希望你能创造一些有利条件，好让我把他俩一起解决掉。”

萨塞尔指示狗子把菲尔丝提在手中，把毯子和被褥都扔进树干缝隙，把篝火余灰都踹到淤泥里踢得一片狼藉，然后他挥剑劈开包袱，把布匹都撕得破破烂烂，洒成满地碎片。他拿了片肉干塞到嘴里咀嚼，一边倾听古树林那边的杂音，一边在泥洼地里来回踱步。

三条面目狰狞的巨犬沿森林间的缝隙走来，每条都有半人多高，爪牙尖锐弯曲，轻而易举就将肿瘤般的树木撕裂。和前一次相遇相比，猎犬们的体型更加庞大，面容也更畸形，牙齿缝隙间满是污血和肉糜，似乎撕咬了相当了不得的东西。旅馆夫妇的面目更痴呆了，脸颊皮肤下像是塞了一堆狂躁的蠕虫，扭动个不停，只有那头驴还在傻兮兮地阿阿直叫。

“这儿！”萨塞尔喊道。他们面目呆滞地停下脚步，似乎连抬眼就能看到的萨塞尔等人也无法寻见，需要循着声音才能找到他的方位。

此时三条巨犬已经伫立在他面前，发出阵阵低吠声，旅馆老板总算是牵着驴子踱步过来，最后两条都跟在老板娘身后。老板抓住萨塞尔的手用力晃了晃，露出微笑：“您是来找我的？我已经带着烙铁过来了！”

“我隔着老远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萨塞尔用和公主殿下相似的神情打量他，先带着厌倦看了老板娘一阵，然后又瞪了老板一眼，“你应该留个人来看家的，——这个俘虏差点就逃跑成功了。你难道以为我是看大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