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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第546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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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捂住脸,发出一阵悲鸣。“对不起,先生,都是我的错。我当时只想看看您怎么用贵族的手段收拾这个乡下巫师,拿她尽情开刀——一般都是先用烙铁烫,是不是?我们都盼着看热闹呢。”说到这里,他又分开捂住脸的手掌,咧嘴一笑,“等拿她尽情开过刀之后,我们就把精心处理过的尸体挂到村落的集市摊上。想必每个人都会为这惊人的一幕付钱!我会把他们的口袋都掏的一干二净!”

“我们不是为了这事才去找烙铁的。”老板娘厉声说,“你这个白痴!”

“我知道,霍娜,他们总说我是疯子。”

“不,我没有说这个,你看看他,看看他们,为什么你总是轻而易举相信别人的胡说八道?”

“你就这样允许她妄言?”萨塞尔质问道。

“她在外地出生。”老板转过脸央求说,“她总是和村落里的人们不那么合群,也不理解是什么给我们带来了好日子。也许她是有些谨慎得过份,但我会让她,我会......”

他卑下的态度似乎让老板娘震惊不已:“不是我谨慎的过份,是你脑子没转过弯,——他们明明就是一伙的!”

萨塞尔表现得比她更震惊:“你质疑我?你质疑我和这个从森林里捡来的乡下巫师是一伙人?”

“这村庄正变得越来越危险,罗伊,这是你自己说的,我们再不逃走就无处可去了!为什么你还在乎一个莫名其妙的落魄贵族?”

萨塞尔哼了一声:“落魄贵族?”

“否则你怎么会只带着一个傻瓜女仆?”她反问。

“她不仅仅是看上去那样像个傻瓜女仆。”萨塞尔放轻声音,“以你们的地位和见识无法理解,——她是个意义非凡的存在,非凡到你们到死去时也看不明白个中意义。”

“没有什么非凡的意义,只要让我的爱犬们咬过一遍,什么非凡的意义和污秽的邪恶都会不存在了!”

“要不......您就让它们撕咬来试试?”老板带着常人无法理解的犹疑问道。

这对话的走向已经不言而喻了,虽然老板是个轻易就能说服的傻瓜,发疯的傻瓜终究还是傻瓜,老板娘却怀着相当程度的精明的恶意,不见血绝不肯罢休。他朝狗子和菲尔丝瞥了眼,知道这两人已知道了需要知道的一切,只等待他给予最合适的机会。然后他转过脸,对这对旅馆老板夫妇说:“你知道负责昂卡种植的祭司被绞死后对我说过什么吗?”

旅馆老板娘被威慑住了,但很快就啐了一口。“德雷赫是个只懂敛财的混账,”她的话音近乎于咆哮,“我们每个人卖昂卡都要给他交分成,这根本不公平!要我说,他早就应该被米拉瓦的骑士绞死,他应该被扒皮、被烙铁折磨、被撕得四分五裂,然后——”

一条绞索忽然从天而降,将她脖颈扼住、勒紧,往上空拽去。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只有老板娘布满血丝的眼珠往外爆出,牙关蓦然咬紧,将半截咬断的舌头都吐了出来。她像被渔夫勾上岸的鱼那样猛抖了几下,然后不动了,屎尿从裤裆里流淌出来,脸上也咧出扭曲的表情。

“德雷赫,你怎么敢——”

这名字刚刚喊出的一瞬间,萨塞尔愕然看到另一条绞索从天而降,把肥胖的老板拽向天空,其脖颈径直被划穿,喷出大股带着油脂的血浆。萨塞尔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捂住菲尔丝的嘴,免得她也把这带有诅咒的名讳叫喊出声。紧接就是疯狂的咆哮声,——旅馆夫妇驯养的巨犬当场发了疯。

萨塞尔狠狠一剑劈在面前的巨犬脸上。

惨绝人寰的嗥叫,仿佛灵魂和血肉被一同撕裂,然后迅速衰弱下去,像是被风吹息的烛火。眼看这条巨型猎犬化作枯萎的狗皮,另外两条猎犬已从左右两侧扑来,一条咬向他持剑的右臂,另一条往他咽喉飞扑,显然拥有非同寻常的狩猎经验。他下意识往后退去,却听到菲尔丝大声说:“不要躲,迎上去!”

他听到一声低语,于是放弃防备,跨步向前,双手握剑顶着猎犬的嘶咬从下而上猛地一撩,将咬住他右腕的猎犬开膛破肚。巨型猎犬的血肉瞬间枯萎衰败,带着血腥味的黑色灵魂在萨塞尔意识边缘打了转,然后被他阻挡在外,抛回魔剑深处。它的牙齿卡在他右腕绽放的绿色光华里,把身躯也挂在了上面,像是久经日晒风干的死尸挂在铁架子上。

萨塞尔扔掉剑,用力抱住挂在他咽喉外的这条狗,手指抠进眼珠,扼住颅骨,用力拧动手腕,直到它的脑袋往后折到了脊背上面,骨头咔嚓咔嚓断裂开来。然后他把死狗的尸体抛下,看到它砸进满地泥泞中,不再动弹。

他转身寻找用了咒文的菲尔丝,却发现狗子站在不远的地方,老板夫妇的驴子正在她旁边傻兮兮地哼叫,低下了脑袋,对着地上的死尸喷热气。那两条跟在最后的猎犬尸体就倒在她脚边,眼睛都还圆睁着。

菲尔丝从泥泞里拾起剑,从他身后转了出来。她抱紧魔剑,仔细端详了一阵他的手腕和咽喉。萨塞尔没法从她脸上看出太多东西,只是她的眼神更阴郁了,像是他犯了什么忌讳似得。

“你为什么真敢迎上去?”她问。

“难道你只是说说而已吗?”萨塞尔反问道。

“我当然不只是说说而已,但你......”菲尔丝面色烦闷地说,似乎下意识要把疑似昂卡的东西往嘴里塞,却自己发现手中空空如也,于是她更烦躁了。“算了,”她又说,“没有必要,一脸正经地告诫别人令我想吐。反正以后你一定会后悔的。”

“如果你想说这世道上不能总相信别人,你可以先从自己以身作则。”萨塞尔耸耸肩,“倘若你刚才转身就跑,我就不用等到以后才后悔了。”

“如果有来路,我刚才一定转身就跑。几天之后我就会在粪便里找到你的骨头。”

显而易见的是,虽说在这场冲突中达成了一致,但是他俩并不愿意诉诸真切的感情,哪怕若有所言也要遮遮掩掩,无法明晰的陈述出来。

萨塞尔相信,人们的共处本就如此,哪怕相互之间明了彼此的想法,一个人也难以说服另一个人,——至少他不会被说服,无论扎武隆也好,玛琪露也好,亦或眼前的菲尔丝也好都不会。

哪怕他能腰缠万贯,世袭贵族的爵位,再也不必担忧穷苦和生计,他也不想活得像菲尔丝所言那样满心忧虑,戒备世上所有人和所有事。如果有得选择,萨塞尔其实会扔掉这柄被诅咒的剑,把无谓的哲思、巫术和古代王朝历史也忘得一干二净,只要他能当回那个听阿尔卡抱怨杂货店的东西又贵了几分的平凡人,把信赖全都交给同一个人。

他是为了她才握起剑,也是为了她才寻觅古王朝的密辛,追寻所谓的忆者和提尔王朝的米拉瓦大君。毕竟,倘若心中没有期盼,换个王朝和板块对他又能有何区别?不还是四处流浪,只是从贝尔纳奇斯流浪到了几百年以前的勒斯尔吗?

他抗拒魔剑给予他的灵魂和意识,小心地守护着属于他自己的记忆和自我,是因为他希望回忆永远不会褪色,也永远都能留存,永远都能鲜活如初。这样以来,当他活在困苦和磨难中时,他就能时时刻刻唤回那些记忆,让它们带他沉沦在遥远的迷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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