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第547节 (1/4)
“那干嘛你跟我说这么多?”
“因为你是个怪异的傻瓜,不仅自称从几百年以后的时代过来,还听了陌生人的一句话就傻乎乎地迎着獠牙往前冲。”菲尔丝闷声说,没有转过脸来,“除了我以外,你对勒斯尔什么也不了解、什么都不懂,还四处找人询问忆者。这简直就是灾难,你能明白吗?万一你犯了什么事,然后有人顺着你找到了我,我该怎么办?”
“我只是个连剑术都不懂的小男孩,你不能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指望。”
“你以为我就成年了吗?”她从村庄外围找了一座石屋,把门一把拽开。屋子里漆黑一片,空空荡荡,一个人都看不到,像是具被贼撬过的棺材。兴许棺材里的居民已经被绞索挂在云端了。“我今年才十六岁,”她说,“而且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家族就在想方设法扭曲我的观念,跟我反复谈论所谓的命中注定的爱情。这简直就是灾难!他们以为我不知道母亲是怎么莫名其妙爱上那个加克形变者的?她的整个感情都是场悲剧!我才不要重蹈她的覆辙!”
“这个‘莫名其妙的加克形变者’是你父亲?”
“是的,他是头狼,从出生到现在我就见过他两面,我——不,不对,我们不是在说你吗?”
“我不是有意岔开话题的。”萨塞尔说,转身把门关上。他不太想问人是怎么和狼诞下后代的,这事令人觉得恐怖。“而且我确实什么都不懂。”
“既然你什么都不懂,我们就来谈谈怎么让你摆脱这种困境。”菲尔丝说。她低声念咒,一支落满灰的蜡烛立即从黑暗的角落中滚出,跳到她手心,将烛火蓦然点亮。她挑了下眉毛,顺手把蜡烛摆在石桌上,接着把包袱里的毯子摞成垫子,坐在上面。“你也找点什么坐下来吧。”她说。
“我以为我们要讨论你的昂卡,还有逃离这片森林。”
“不,我们要讨论到了我的家族之后你该说什么,你该做什么。”
“那太遥远了,我们难道不是还待在死亡的困境里吗?”
“我是个巫师,哪怕还没成年也是个巫师。从我刚学会说话的时候我就在学巫咒,我说这里不是死亡的困境,这里就绝对不是。”
“是的,你是个巫师,非常了不起,值得我敬重,但考虑到你说这个噩梦中你只能......只能利用你那块石头,我想还是应该多考虑考虑。”萨塞尔说,“你没必要为了拿支蜡烛就念咒语,我可以摸黑去找的。”
“呃......对!我......我是想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菲尔丝眼神漂移不定,话也梗在了喉咙里。虽然她自称是为省去不必要的麻烦,萨塞尔却觉得理由并非如此,——她只是下意识想要表现自己高人一等的能力,所以这会她才心虚不已。她的心虚简直一目了然。
“其实我以为,再过不久你就要离开家族去米拉瓦的宫廷了。”萨塞尔适时岔开话题,以免她继续尴尬下去,“所以被这村庄困住就是耽搁时间,这有什么不对吗?”
“呃......对,不,不对!确实不对。那是我成年礼之后的安排,所以你得在我家族的城堡里待一两年。”
“我觉得这不太好。”萨塞尔说,“你的家族附近有村庄或小镇吗?我可以在附近定居下来。”
“没有。”
“什么?”
“你没打听过吗?几个世纪以来从未有任何人听闻过我们的存在。倘若家族决定隔绝于世,就没有任何人能找到我们。没有什么附属的村庄小镇,也没有任何定居点。除去例行让受诅咒的直系去追逐命运以外,派遣使者和米拉瓦会面是几个世纪以来我们和外界唯一的联系。当然了,家族的历史要比几个世纪长久得多,我们的血脉甚至可以追溯到第一帝国时期。”
她听上去对家族满怀不忿,可实际上在她话语中带有一种难以察觉的骄傲。也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事。就算她当真逃离勒斯尔抵达遥远的异域,她也一定会因家族的召唤回到她出生的地方。萨塞尔觉得她不是厌弃家族本身,只是厌弃那些传统,厌弃自己被迫承受的命运。她毕竟还是一个合格的贵族,只是追求的愿望稍有不同。
“但我确实不太想......”萨塞尔犹豫着说,“你不觉得一个家族的直系血脉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回家这事不太对吗?我无法想象我要应付的场面,那简直就是灾难。”
“没什么,”菲尔丝说,“家族城堡里人多的是,而且他们都忠于职守,从出生的时候就立下了誓言。好几千人都仰仗着卡文迪许的姓氏,还有好几百族人都仰仗着受到诅咒的直系血脉,我带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回去能怎样?他们还能找出你的来历不成?”
“呃,我......”
“你为什么支支吾吾?不是你自己说要跟着我吗?”
“确实有人这样告诉我,可我不知道目的和理由,也不知道其它任何事。” “未名的召唤?听上去就像预言和梦一样。可是,谁会在召唤另一个人的时候连理由都不说呢?”
“她给了我一些启示,”萨塞尔说,“有时会有一些画面在我睡梦中浮现。关于神殿和不朽者,关于你和忆者,关于米拉瓦,还有人和人之间的背叛冲突。梦中的画面混乱无序,也没有连贯性,也许我要自己踏足那些地方才能明白含义。”
“有家族的城堡吗?”
“有相似之处,不过我不是很确定。”
菲尔丝听罢点了点头。“神殿和不朽者实在太遥远,”她自言自语地说道,“所以你该先从距离更近的地方开始。我觉得家族的城堡就非常适合。到了地方之后,我会把家族派来盯我的仆人们都赶走,然后......然后你就和你的女仆睡在我旁边的房间,这很合乎情理。”
“不,这一点都不合情理吧,难道你们的城堡没有给客人留宿的地方吗?”
“也许有,但我徘徊的时候从来没见过,想必即使有也距离我太远。所以你住在那种地方和徘徊在外有什么分别?我需要人来商议那些没法商议的事情,最好是能少走点路的那种。”
“你的家族呢?”萨塞尔问,他看着菲尔丝,但她拿手托着腮,把目光偏了过去,瞥向了砖石封死的窗户。
“完全没法指望,”她用压抑的声音说,“或者说,非常令人绝望。母亲像是个死人,父亲从来没有过音讯,姐姐把家族的使命看得比自己还要重。没有可供信任的人,也没有人能说真话,只有逃避的地方比哪儿都要多。然而蜷缩在阴暗角落里发呆毫无意义,只能一天比一天更无能、更不学无术,恐怕到时候我只能祈求哪天有人像童话故事一样来救我了。这可悲极了,不是吗?如果我不幸走到那一步,我就找个坑把自己活埋了,然后拜托你把土填严实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