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第549节 （2/4）

“因为总是我爱的人教会我什么，萨塞尔先生。当自私残忍的你消亡之后，我确信母亲希望我去爱的人正是这里的你。就像我说的，我还是这样自私，这样残忍，对你所爱的人充满嫉妒，这样我也迟早会被此世的真理同化，就像在扎武隆先生注视下成长的你一样。为了不让母亲失望，我会把自己残忍而自私的心交给你，余下的不过是看你能把它放在何方，看它能结出怎样的果实。”

他勉强点点头，感觉脑袋要从肩膀上掉下来了。

“我知道你会答应的，”它说，“你是为了救赎自己才死的，但是为了救赎自己，你必须救赎很多人，至少也是你曾伤害过的所有人，不是吗？当然了，你没有伤害过我，我也没有任何值得你救赎的地方，所以，我把自己的心和祝福给你，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萨塞尔凝视着它，无数混乱的情绪和矛盾在脑中毫无意义地碰撞，有困惑，有痛苦，也有期望，很多期望......最后他回忆起自己只有唯一一条路可走，毕竟那本就是他唯一能确定的东西。

“我会的，”他说，“我本来就在做这件事，答应你只是让这抉择多了些分量。”

“你爱着给予了你意义的人，对吗？我在钟楼那边曾和她见过很多次面，只是那时她已经不再年少了。我羡慕她独立于世的勇气和她完整的灵魂，在我见过的巫师里只有她拥有最完整的灵魂。你可以相信她给你的使命，即使你不相信我，你也可以相信她。”

“老实说，我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什么。”

“她想要唤回菲瑞尔丝失落的东西，还有，她希望解开索莱尔和米拉瓦之间的结，寻回那些失落的过去。我只能说这么多了，当你看到他们的时候，你会明白的。”它低下头，千百条枝杈像头发一样在它颀长的脑袋后方延伸出去，“最后，能请你抱一下我吗，萨塞尔先生？就像这样，就用我本来的样子。”

他拥它入怀，在片刻后感到那些枝杈和根须逐渐支离破碎。萨塞尔看着它被微风纷纷扬扬地吹开，一点点化为乌有，最终只残余下一片浅绿色的树叶，上面沾着几滴露水，还有两行字：

“时间将不会在你身上流逝。

还有，希望你再也不会忘记任何事。”

......

阳光照在他脸上。

直到推着快胖成球的旅馆老板也爬了出来，萨塞尔才从枯萎的树木洞窟中挪到地上。他愕然看到整个森林都化作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人们面目茫然，萨塞尔也觉得周围的一切恍如隔世。太阳发出明黄色的光芒，如利剑一样刺穿了云层和尘埃，射入人的双眼。起先是一片模糊，然后一切才逐渐变得清晰。

一个快步跑来的人影忽然出现，萨塞尔被一头撞倒在地上。他本来以为那是狗子，仔细一看才发觉一对更加浓厚的黑眼圈。菲尔丝睁大眼睛打量了他一阵，先扯开他的眼皮扒拉了一阵，然后把他的嘴巴也掰开，拿一只眼睛仔细端详，像是好奇里面是不是藏着树枝一样。

“你怎么做到的？”她问。

“我不知道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兴许是自然现象吧。” “我明白，如果有些事你不想多说，我也不会多问的。人们都有各自的秘密，特别是这年头的小孩子。”

“我不算是小孩子了......”萨塞尔把她推开，勉强站起身体，“再说，我也没有秘密可对你隐瞒，路上会说给你听的，或者在你房间里也行。”

“那就先回城堡吧。”菲尔丝点头说。

“只有你一个人过来？”

“我听说这边的森林逐渐枯萎就偷跑了过来，还拜托你的女仆帮了点忙，不过可能瞒不了多久。自从父亲把我从噩梦带回现实，一路送到城堡，家族就把我看得更紧了。”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菲尔丝？”

“首先我想知道你这一个多月是否还健康，你现在身体怎样？”

“还算不错，”萨塞尔答道，“那些树木根须会给人给养，让他们沉沦在永世长梦中，直到里面某个存在被释放为止。”

“所以每个人都还活着吗？从几百年前一直到现在......”菲尔丝弯下腰把脸凑过来，仔细端详他，“我听父亲的描述以为你已经死了，但你的女仆一直坚持说你还活着。没想你居然自己走了出来，还带着这么多幸存的人们。”

“如果你不想亲吻我，你就不要这样夸张地弯下腰。这样不会显得你个头更高，也不会显得我个头更矮。”

“当然不想，但这样让我感觉很不错。”

萨塞尔听说高挑的女性总是有更多的心理优势，或许这是真的。她说自己距离家族的成年礼还有一两年，可走在她身边让萨塞尔觉得自己就是个矮子，兴许她确实能把他像小孩一样举起来。那两条腿修长漂亮，足以把一个久经训练的战士拦腰勒住，无法有半点挣脱。相比之下，阿尔卡就小的多，比他更像是个孩子。

当然，叫姐姐就免了。

菲尔丝带着一张痕迹和标识都很粗犷的地图，上面在森林和群山深处标注了卡文迪许城堡的位置。她说她对路途熟悉无比，可如果萨塞尔不严格按地图寻路，一定会找不到。

萨塞尔说不明白这城堡位于哪个方向，地图上显示的距离和行路难度成比例，为了适合羊皮纸卷的大小，在拐弯处又有很多调整，实在难以在脑海中勾勒出轮廓。他跟着菲尔丝往据说是她家族城堡的方向走去，起初一路向南，但很快就发现路向东转，接着又往北穿过一条森林之间的幽深峡谷。这里枝叶繁茂，难以辨识出悬崖的地形，有时只差一步就可能一头栽下几百米。

在旅途前段，他们遇到了很多士兵，远比发生灾难的边远村落要多。事实上萨塞尔觉得提尔王朝在意那村落的唯一理由就是私下贩卖昂卡，因此才会派兵过去杀鸡儆猴，往日里他们的死活根本不会有人在乎。沿路上每条穿过河流的桥梁两边都有士兵守卫，拦住任何可疑人士。萨塞尔被挡住了几次，不过每次只要看到这位卡文迪许家的二小姐，他们就会立刻一言不发地放行。

当帝国打通的道路逐渐消失，化作人迹全无的泥泞和腐殖土时，这世上的一切人类仿佛都忽然销声匿迹，别说是士兵，可能森林以外的整个世界都沉陷到地下，也会被雷鸣般的瀑布声给淹没。

当年被困群山之中，萨塞尔跟着阿尔泰尔爬了不少悬崖，有些比这瀑布还高很多，有的看起来也要更陡峭。目之所及不仅是石头，也有扎根很深的草木枝条，攀到顶峰简直轻而易举。他刚拍拍手掌，握住第一块石头。就听到菲尔丝在身后大叫路不在那里。

“你......你疯了？你要从悬崖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