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第558节 （1/4）

“你最好不要觉得我能在攀爬城墙的时候憋住。”

“只要你别尿在我脸上就行。”萨塞尔故作轻松地说道。

“放我下来。”

他握住菲尔丝的细腰，手指避开她小腹上几道被划破的伤口，轻轻一举，就把她从矛上抬了起来。放她下来时，一缕缕亚麻色的鬈发从她冻成粉红色的小耳朵旁落了下来，往他肩上滴答着水珠，反射着星辰的光彩。他清晰看到了菲尔丝勉强打着结的胸衣带子，那片丝质的黑色软布已经湿透了，薄薄一层熨帖在柔弱的肌肤上，一小片浅红色在她盈盈一握的胸前隐约可见，像是雾中的花朵一样。

这景象几乎只距离他的眼睛几指远，她把深蓝色的眼睛朝他看来时，萨塞尔不禁有些尴尬。

“你有事没事就在你的女仆身上做恶心的事情，为什么这时候反而尴尬了？”菲尔丝问道。她往后靠在城墙上，阖上一只眼睛，拿手指梳理着自己的眉睫和头发，摩挲着她冻成粉红色的耳朵。

“我只是无法负担更多责任了。”他说。

“我从没听说过你们居然会为这种事负担责任，这个想法可真怪。你觉得你又能保持多久呢？”

“为什么这么说？”

“我知道很多很多差不多的故事，”菲尔丝斜过脸去，瞥了眼璀璨却空虚的夜空，然后又闭上眼睛，“而且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家族里那些受人尊敬的忆者们的故事。我们像是被献上祭台的牺牲品，等完成了仪式就被抛弃。我们一代代轮流投入这片情与爱的漩涡中，最终谁也没有被她们的爱人拯救过。每个人都在最初讲述着差不多感人至深的誓约，结果却都无一例外地远去......你会坚持你的誓约，追逐你所爱之人的背影吗，萨塞尔？”

“这件事我没法用言语表达。”

“你长着一张会让人相信你很真诚的脸，”她说，“我觉得这样的人才最擅长骗人。我本该多质问质问你的，不过看在天空之主信任你的份上，我没什么心思了。”

“天空之主和你谈了很多吗？”

“很多，也包括忆者的命运，我实在看不出她的态度......她太平静了，而且总是挂着意味不明的微笑。我坦然承认我厌恶家族给予我的使命，我承认了我对这一切的看法，——一场场由祭品自己主持的仪式，这次恰好轮到了我和姐姐，仅此而已。我本来该像亚尔兰蒂一样心甘情愿为家族付出的，但是，如果牺牲她一人就能达成目标，凭什么我也要去牺牲呢？”

“也许她想听到更有勇气的自述吧，我想。”

“我没有那样的勇气，我是个自私的只想拯救自己的瘾君子。我也不觉得我这样的人会成为英雄。反正看到你在这儿的时候，我就猜出要走过旅途的人是谁了。总之......我只能尽力不当累赘，如果这地方有个坑能把我埋在里面就好了。”

萨塞尔无话可说，只好问道：“你掉下城墙时刮出的伤没问题吗？也许你可以先用巫术让你痊愈。”

“我可没说没问题，但我能用的巫咒有限，要用在更紧要的事情上。”

似乎是因为和索莱尔谈了很久，在扶着菲尔丝上去时，萨塞尔得以看清了她神情中一些不同的东西。在她优美纤长的身段中有一种受惯了伤的孱弱感，那张苍白的脸上也笼罩着麻木的疲惫，这种疲惫感其实常常出现在那些想要自寻短见的人身上。但是在她那双带着点讥笑意味的、有点冷漠的眼睛里，在她的举止中，还有着掩埋在层层阴霾下的青春活力，只会在她碰到昂卡时表现出来。

她立足的幻影还是不怎么牢靠，常常要萨塞尔拉一把才不至于一脚踩空，跟着坠入河中。她总是往远方张望，面无笑意地低垂着眼睛，萨塞尔觉得她难以忍受当累赘的感觉，又觉得她是想要找个办法逃跑。然而和天空之主的旅途相比，哪怕她们家族的城堡都要好逃跑得多。

她的神情越来越苦闷了，很久没有用过昂卡，那张脸苍白无神的过份，线条也不柔和，加之单薄的嘴唇，俨如一个坟地里的死去已久的亡魂，唯有一种鲜明的对照特别令人瞩目，——那双剔透的蓝眼眸，还有眼中莫测流转的光华，掩埋在层层堆叠的灰尘下，若是可以看清就能感到其中奇异的明媚。

他们爬到了相当高的位置，已经看不到城旗下的河流了。菲尔丝低声念了句咒语，附着在短矛上，萨塞尔把光芒闪烁的尖端钉入城墙，然后挤了挤和她坐在矛身上，喘起气来。不知何故，也许是因为有人相互扶持，也许是因为前次经历毫无喘息的机会，这次歇息格外令人惬意之极。他本来想说两句，没想到一股潺潺流水声从菲尔丝那边传了过来。

“掉下去的时候肚子里灌了很多水......”她并着双腿说道，“我说过你别指望我能憋住了。”

“我明白。”

“那为什么把脸别过去？我本来以为你会转过脸来发声嘲笑的。”

萨塞尔低垂着视线沉思了一阵，他试图组织语言，却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然后她又说道：“不要勉强组织语言缓和气氛了，萨塞尔，想不出什么好话的。要我说，你该把狗子带进来，而不是把我拽进来。你很尴尬是吧？至少她能让你自在一点。”

“我也不是每时每刻都有那种需求。呃，不，我是说......”

菲尔丝却抬起手来，把他的话打住：“如果你确实想要抱我的话，我无所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负担不了更多责任，是吧？我没说要你负担什么责任，——你尽管负担你爱的人就可以，这事就当作我付给你的抵偿。待到昂卡的副作用达成时，一切都会消失，然后我们往各自的路走去，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为什么你要这么想？”

“我欠你太多了，这很糟啊，简直糟透了，你知道吗？”菲尔丝说道，“这旅程的资格我究其一生也无法偿还哪怕一点点，除了去爱你，我也不能怎样了。不过就算我去爱你，恐怕我也没法付出太多东西，到了最后还是要让你失望的。你得知道，如今要我爱你可容易的很，这简直和绕着城市溜达一样简单。等我下次服用昂卡，说不定还会为自己迟早要把这事忘了伤心一会儿呢。”

“但我没法保证自己不会爱你。”萨塞尔说。

“不，你当然不会，你只是被一时的欲望蒙蔽了眼睛而已。等把这些玩意释放掉，不管是我还是别的什么事情，都会一眨眼就消失掉。放轻松点吧，傻瓜，也别这么一本正经了，我讨厌人们一本正经的样子。像你这样的人应该分得清楚欲望和爱情。这可真是......我本来已经想好了永远都只要别人偿还我，而不是我偿还别人的人生。”

“这没什么必要，你的她的朋友，我也是受人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