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第558节 （2/4）
“要是你真像你自述的一样明白，就不会一直低着头了。你想表现的自己很纯情吗？”
萨塞尔皱皱眉，抬起头来。
“我实在无法描述你脸上不堪承受的表情。”菲尔丝笑了一声，“对自己的感情很绝望吗？装傻不就好了。”
“你是......”
“什么都不是，——萨塞尔，我不是她的朋友，我和你以为我该是的某人没有任何关系。”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假如这不过是段往昔的历史，我会在历史结束后消失，留下一具空洞的躯壳和一个被剥离了过去的意识，而那就是你以为我该是的东西。” 萨塞尔无法一时言语，但他想起自己也不过是个往昔历史的幻影，于是说道：“看来你确实认为这旅途是无从偿还的，那我可否请求你一件事？待到提尔王远征归来，天空之主握起将其杀死的长剑时，我希望你能帮助我失散的友人。”
菲尔丝盯着他，没有吭声，过了一会儿萨塞尔又说道：“倘若你是历史的一部分，那么我也会是。我只是想，如今我的生命和他们的生命有几百年之久的距离，也许我终其一生也无法看到那些背影了，但是，这件事还是得由我去做。我听人说，你以后会是一个伟大的巫师，活的远比历史长久，更比我们身处的提尔王朝长久。这和我不同，所以我希望，我会是那个请求你在许多、许多年后做某件事的人。”
“为什么你相信在几百年后我还会记得，并且我会照你希望的去做？”她问。
“没错，这正是问题所在，旅途也因此有了意义。”
“你的言语和你的思虑令我绝望，你这小不点的身体里究竟装了个什么东西？算了，无所谓啦，我说不过你。”
“我不是自己想看起来这么小的，我觉得我一定是受了诅咒。”
“如果你来自另一段历史，那我们身处的世界一定全都在诅咒你。”菲尔丝把手指朝遥远的方向比了比，像是在眺望遥远不可见的勒斯尔一样，“就像我以前总觉得全世界都在诅咒我一样。”
“现在呢？”
“我觉得我被你诅咒了。”她从怀里取出把匕首，低声念诵一句，为匕首附着了一层剔透的碧绿光华，接着把它刺进城墙，“可能你就是把我埋进去的那个坑。”
“只是个坑而已，总能走出去的。”
“如果我想走出去，我首先要觉得自己比你更有价值，灵魂也更高贵。”菲尔丝说，“并且是在你离去之前。”她抬起胳膊，挽起前额的头发，扭过腰去，把附着咒术的匕首当作凿子在城墙上挖掘坑洞。举起手臂时她的身体格外曲线玲珑，像一尊神秘的赤足少女雕像。萨塞尔总觉得她用力挥舞匕首会失去平衡。
坑洞逐渐扩张，石头和土块从里面不断扔下去，看起来总算能容纳人坐下了。她轻快地侧身进去，揉了揉屁股，似乎被短矛硌得发麻了，萨塞尔进去挨着她坐下。“还不够，”她又说，伸手把矛拔出，“你看着没什么精神，还是在这里睡一觉再往上攀爬吧。”
“前一次我从河底攀爬到城墙最高处，从来没有休息过。”萨塞尔说。
“你似乎并不担心自己会死，”菲尔丝说，“但是我担心自己会，而且很明显，你要是失手了，我绝对没法一个人上去。能理解我的私心吗？”
“能理解，无论是你还是我，一切本都稀松平常。在我往日流浪的时代有成千上万人和我一样，这些人习惯了死亡，因为他们生命里唯一重要的部分已经终结了，而且他们并不相信自己的生命还能有所改变。”
“有时候我觉得你令人恐惧。当初我在旅馆地下室你看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不过是个古怪的贵族。等我知道你的女仆小姐是从未有过记载的异种时，我觉得其实也没有特别糟糕——你不过是某个了不起的巫师的孩子，和其它年轻的巫师一样。”
“我能想象，你一定认识很多年轻人。”
“你与众不同的地方不在于这些地方。你看起来像是贵族，你又总说自己是个渔夫，我却没法从你的作为里琢磨出任何东西，好像你什么都不是，我也没法从自己过去的任何经验来评判你。”
“人们习惯于困在常识和经验的牢笼里评判他们未曾了解过的事物，好像这就能抵消所有对未知的恐惧一样。”
菲尔丝又拿起短矛凿掉一大片墙。“那你能跟我说说你的故事，让我消解掉那些对未知的恐惧吗？我希望在我们离开这地方以前你能讲完。”
“不，只是些很短的故事，也许在你凿墙的时候就会结束。”
......
清晨和暖的日光让人睁不开眼睛，不久后越发令人昏昏欲睡，萨塞尔相当困倦。他总觉得时间过去得不多，却好像一步从夜晚跨进了白昼。习惯了不眠的菲尔丝还是精神振奋，似乎萨塞尔的故事让她更加亢奋了。
“假如那位阿尔泰尔所说不假，”菲尔丝沉思着说，“那你不仅以非凡的方式存在过，你还能超越现实，超越灵魂的限制，不是吗？”
“我没有任何实际感受。”萨塞尔摇头说。
“尽管你没有实际感受，但不管在哪儿，不管是一万多年前、是当下还是千年以后，不管是生还是死，你都存在，而且你可能在任何地方出现，——谁都没法阻止你。”
“如果我睡着的时候不小心翻个身，或者你一把推我下去，你马上就能阻止我。”
“没有，这可不是一回事。”
“为什么你不久前还满心忧虑，为了些有的没的东西想不开，现在你又这么振奋？”
“我总是在追寻生命中奇异的事物和美的感受，”菲尔丝指出，“无论爱情、权力和家族的责任都太过乏味，而巫术的世界足够吸引人，服用昂卡的感受还要更胜一筹。如果我被束缚在血脉的诅咒里，无法从大君的宫殿逃走，我这一生就只能和权力、爱情为伴了。”
“那你干嘛说你要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