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第561节 (3/4)
作者的话:啊,天地劫还行。 “帝国总会得到所有东西,”薇奥拉答道,毕竟她曾亲身经历过。图勒斯点燃蜡烛,照亮图书馆地下层的黑色橡木书架,它们一排接着一排挤挤挨挨,从地板直顶到难以触及的天花板。有些书架上一团糟,摆满了草稿和捆在一起的纸扎,有些还算整洁,打理的还不错。在最偏僻的犄角里她看到了一处老鼠窝的痕迹,——它们把书悉心地搭了起来,搭成了两三层的舒适小屋子。
当然她是不会抓老鼠,也不会吃老鼠的。
图书馆地下的面积比地上更大,薇奥拉往四处张望,满眼都是书,无穷无尽,好像整个地下层都是用书垒了起来似得。一排排书脊就像墙壁的花纹,除了常见的牛皮和硬纸以外,还有羊皮革、绢纹布、金属和上百张她无法叫出名字的材料。有的书脊镀着金,有的书脊拿链条和锁拴着,还有一些贴着古旧的纸质标签,语言太过古老,已经无法认得了。
“这里存放的不止是学院探究第一帝国遗迹得到的成果,”图勒斯说,“还有从外域和现世交汇的年代里前人挽救的绝大多数文献。很久以前,我们想尽办法从外域的灾难里保全知识,存留我们铭刻在书本上的记忆。那些为此付出生命的人看到如今的我们,发觉竟有人想在战争中焚毁知识,究竟会作何感想?”
“如今的人们也会把下令者当作罪人,每一座城市都会。”
“但它们不能落在帝国手中,那些肆无忌惮的宫廷巫师会引来比记录中更可怕的灾难。”
“你相信乌格尔特无法抵挡帝国的脚步。”
“相信是年轻人才能拥有的品格,而我已经很老了。”
“听起来你更愿意相信坏的结果,也从不做梦。与其让这些文献落入帝国手中,还不如将其付之一炬吗?”
“经历的越多,世界在我眼里就越阴暗,也许这在所难免。”图勒斯抽下一本金属封装的古书,“我看汇报提到,你经历过帝国攻占城邦的灾难。那些学院的成果被帝国的宫廷巫师得到,又让更多人蒙受灾难。如此循环往复,究竟何时才是尽头?”
“我若干逃亡的幸存者之一,无处可去,最后来了乌格尔特。”
“你很幸运,你觉得这座城市比其它地方更合适待着也很令人高兴。不过再过些时间,也许乌格尔特的人们也要无处可去了。我还记得自己从前单纯浏览书本时的喜悦,那时候我才五十多岁,刚成为图书馆的馆长。我当了很多年的学徒,曾经也以为我会一直当下去。”
“我还以为你们是选定的。”
“有些城市是,不过乌格尔特不是。记得当时我的师傅也像今天的我一样,有那么些年,我以为他永远都不会死,而我会离世得比他更早。一年年零零落落地过去,有些学徒已经死了、老了,有些学徒去了其它能拥有权势的地方,而我把时间都放在了读书上,再没有在乎过其它任何事。最开始,我读书也像大多数年轻人一样,只读自己需要的,或者师傅要求我去记的。后来我始终看不到希望,就把需要和要求都扔到了一边,我研读那些晦涩难懂的著述,从头到尾,一门又一门,从第一帝国时代的文献一直读到如今的记录。我读了几百年,没有一天我不是在翻阅那些著述,哪怕现在也是。”
“很难想象,不过,我倒是能理解,为什么乌格尔特很多职权都由公会负责了。”薇奥拉说。
“这是乌格尔特的传统。”
“很了不起的传统,不过没有什么东西能永远持续下去。”
“城市也是,人也是。”他叹息着说,“那些年头,在我沉浸于知识中时,一道晴天霹雳把我惊醒,我的师傅死了,有人说他是被叛徒谋杀了,他本该继续活久很久的。从他去世的那一刻往前追溯五十多年,那时候的我还具备一切继任的条件,在政治、权力、耳濡目染的经验、家庭和抱负上都很理想。而等我继任的时候,自己已经成了最不合适的人选。”
“既然是谋杀,总该有所下文。”
“确实该有所下文,但各个公会的领袖们推选了我,帮我抵挡了很久威胁。他们选我的理由是我不会动摇乌格尔特这座城市的基石。我也确实不会,然而我等待了这么久,除去等待我已经一无所知了。那些无用的知识压在我身上,充斥着我的思想,让我无法忆起自己的过去。但为了乌格尔特还能是人们自由探究知识的地方,——也包括我自己,我强迫自己接手了一切。我也许花了比我看书更久的时间来努力回想,才忆起了当年我给自己定下的继任者的抱负。”
“您的思想很古老,”薇奥拉对他说,“令人惊奇的是,这么古老的思想竟能和城市一起留存下来。那些屹立在大沙漠中的学院都是你们这一代的功绩,人们探究出的知识也许比古人更进一步,不过在现今的局势看来,倒有些像是最后的辉煌了。也许乌格尔特没想过把那些知识用在战争中,但总有人在用。”
图勒斯站在边上沉思了很久,薇奥拉知道他正在自己幽深的心灵中挖掘。乌格尔特的统治者听上去就像故事里的哲人王,不过,哲人们深沉的思想显然难以抵挡残酷的帝国军队。文明前进的方向有很多种,未必是更具智慧的那种更适合生存。以往学院的法师们会支持他们的城市,但未必每个法师都向外这种知识的探究,有些希望投身帝国以探究更黑暗、更扭曲的禁忌,然后用在战争中,还有的希望去那座飞翔的城市,构筑起自己的权力和话语,把平民们贬作更彻底的奴隶。
人们各有其选择,但那些贪婪的和自私的有时能活的更好。
“有时我难免觉得,这个世界太危险了,”他说,“时至如今,阅读的习惯仍然伴随着我,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我就像学院的所有人一样迷失在书堆里,而我本应该思考图书馆的运作,乌格尔特的运作,整个机构都等着我去领导,在它自行其是的时候不让它偏转方向。然而正如洪钟鸣响,那些预兆和威胁涌上纸面,逐走了我们简单的理想和简单的生活。我总是在想,不管结果是什么,乌格尔特至少也要表现出抵御的决心,哪怕结果照样是失败。”
“看来你希望带给帝国那边惨痛的代价,那么书呢?”
“我无法保证,也许我确实会把它们付之一炬,这些所有的......”
“没有挽救它们的方式?”
“这很难办到,况且帝国就是为了我们的研究记录而来。”
“如果您不会因为我违背职责把我送上绞刑架的话,我可以提供一些意见......不,也许不该称作意见,是一些人才对。”
图勒斯久久地注视着她,然后说,“我就猜测你背后有什么人或什么势力,而且你确实在这时候说了出来。是那座飞翔的城市?还是光明神殿?说出来吧,但恐怕我不会答应任何事、任何要求,我不信任那些把间谍安插在其它人手下的组织。”
“是一批逃亡中的矿工和奴隶,图勒斯老先生,或者您也可以称作争取自由......这样好听一点。”
他顿了顿,有些吃惊,然后说唯独这个回答他没猜到。
“您确实不该猜到。”
“我没有猜到,是因为你的回答令人无法理解。” 邢吏公会,也称死亡和救赎者公会,一个基于乌格尔特治理方式建起的早期权力机构,负责收纳和处置经过定罪的犯人。虽是权力机构,邢吏们行事的方式更近似于修士学派。他们把刑讯审问视作严格受限的仪式,若是某个邢吏拷打犯人超过定刑的范畴,亦或乐在其中,此人就会被放逐。
刑讯的过程不允许脏污的环境,也不容许惨叫或其它意外发生。为了保持地牢的安静和整洁,公会会制作药剂保持囚犯的清醒,克制他们的惊骇和异常举动。包括给肢体局部剥皮在内,各个刑罚都要在囚犯清醒且理智的注视下、在邢吏合乎定刑范畴的手段下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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