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第566节 (2/4)
“你守前半夜还是守后半夜?”
“听我说话!”
“那你守前半夜,”萨塞尔闭上眼睛,“我要睡了,你就祈祷我一觉醒来之后能正常行动吧。”
......
以你父亲的名义......
怎么回事......我在做梦?萨塞尔有些困惑,四周一片黑暗,他无法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但黑暗中似乎有许多条阴影般的巨蛇像涡旋一样转动,把他往深处缠绕着牵引过去,抵达某个无法预知的方向。
萨塞尔无法感知时间流逝,亦或时间本来就是人们的错觉,不过,等他能感知到身体时,相互缠绕的蛇群已经构成了一个幽邃的洞穴,层叠的蛇躯就是洞窟的岩壁。他觉得意识有些昏沉,往前走去似乎是个错误的选择,不过往后退去的时候,他发觉身后的洞穴正在往前合拢,要逼迫他往前走。他抬起头,许多条蛇的血红色巨眼正注视着自己——令人不安。
这是什么?巫术?有谁在召唤我吗?
萨塞尔深深吸气,感到冰冷潮湿的气味充斥着肺腔,然后又吸了一口。他揉了揉额头,直到感觉稍微清醒了一点,——不管自己是不是身处梦中,这才往前走了一步,并且确认自己的身后。蛇群的墙壁也往前合拢了一步。他转身摸了摸潮湿的蛇鳞,发现它们的身体硬得像是岩石。
无法理解,要是菲尔丝在就好了。
他往身后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勉强往前迈去。蛇群组成的地面有些潮湿黏滑,相当不好走,洞窟也很狭窄,逼仄得令人不适。萨塞尔隐约记得“父亲”这个字眼,然而契罗只是边境临海渔村的老渔民,他无法把巫术和父亲联系在一起,更何况眼下的时代根本不存在他记忆中的小渔村,别说渔村了,恐怕阿拉桑王朝都还未出现在大地上。不过,萨塞尔也隐约记得很久以前一场诡异的梦,在梦里,契罗和一个瓷娃娃似得女孩站在一起,讨论了一些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蛇群环成的通道像是在蠕动,又像是在旋转,而且一直向下,仿佛是要通往黑暗的深渊。萨塞尔的不适感已经到了顶点,他宁可去爬乌格尔特的城墙也不想待在这地方,待在这潮湿黏滑还不停蠕动的蛇群洞窟里。但他实在无处可去,这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的灵魂,迫使他孤身一人面对眼前的困境。
这一幕实在令人发狂。他口干舌燥,觉得嘴里已经成了干枯的骨头,虽然蛇群环绕的洞窟潮湿黏滑,但他才不想去舔它们。这简直是疯了。
他无法感知时间流逝,或者感知时间流逝在此处毫无意义。四周黑暗依旧,不过洞窟倒是宽了少许,除此以外,它还是一直向下延伸,既没有转弯,也没有岔路。往后转身自然是封闭的死路,亦或只是千百条合拢的蛇身。
通红的蛇眼像黑暗中的千百盏灯一样注视着他,令他心神不安,踩在脚下的鳞片沙沙作响,几乎成了这背景的一部分。
若是当真有人在召唤自己,这召唤为何如此漫长?他不是没有类似的经历,不过那是由玛琪露主使的、他主动参与的仪式,过程更像是一场漫长无梦的安眠。目前的遭遇更加被动、也更加折磨。
所以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萨塞尔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他的知觉是缺失的,无法估量和测度。不过他的要求其实很低,只要有人能大喊几声就好,至少打破这单调的蛇群蠕动的回响,但是,此处没有任何人,他的咽喉也完全没有知觉,就像这里不需要他有说话的能力一样。
眼下的情形荒谬到难以置信,比被诅咒的扭曲森林席卷了村落更加吊诡,也许巫术本来就是如此。说实话,他对巫术的印象已经恶劣到了极点,也包括这几年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他情愿回到过去当个流浪的孤儿,至少他可以在森林里自由地饮用溪水和晒太阳。最近他都在干什么?在冰原挨冻?在受诅咒的森林里担惊受怕?攀爬远古时代的巍峨城墙?虽然这些事情各有其背后的意义,但说到本质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英雄之旅听起来很威风,但歌谣里从来不会提英雄之旅的过程,也不提经历这么多折磨究竟是想换来什么。
说到底人们传颂英雄的时候会提到什么?光荣的战场、闪亮的铠甲、英勇的事迹、人们的爱戴,这些东西似乎和他的人生完全不搭边。汲取灵魂的剑、树木一样的外域邪灵、伪装成人的剥皮怪物、昂卡中毒的瘾君子、要在节日庆典上给仇人全家下毒的公主......这些东西说起来确实也算令人印象深刻,但总和他希望的不太一样,而且一而再再而三,他总是被拽入没头没尾的困境中,仿佛有什么无法逃避的阴霾一直笼罩在头上,甚至是在他出生以前......
蛇群猛然张开,往下方幽邃的空洞延伸下去,萨塞尔立刻反应过来,一步停在边缘处,差点儿就摔了下去。这些有着血红色眼珠的爬行类动物好像是在海底游动一样,绕着中央的空洞徐徐旋转下落。萨塞尔无言地凝视着下方,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以万计数的巨蛇,这一幕简直是在摧毁人的理智。他往后退了一大步,碰到合拢的蛇墙,但他实在没法往下跳。
这太荒谬了。
“你在这站着干什么呢?”
萨塞尔循声往下看去,一道影子出现在幽邃的无底空洞中,飘浮在蛇群中心朝他眺望过来,白色的衣袍令其身影犹如鬼魅。她眼瞳血红,黑色长发在空中飞舞,那呼唤声......
“我在召唤你呢,兄长,感受不到血脉的回响吗?还是说不想利用做梦的时机去真正的现世看看?不管你怎样在往昔的历史里和古人相处,终究也不过是个回忆罢了,什么也没法留下来。被人愚弄和使唤真的有意思吗?” 遮蔽与揭示的交互联系的意义及其同新的“本质”概念的关系可以在海德格尔自己的基本思想体验中通过不同方式现象学地显示出来。
(1)在工具的存在中。工具的本质不在于其客体坚固性,而在于其可为人所用,这使得我们能够专注于工具本身以外的东西。
(2)在艺术品的存在中。它以这样一种方式将真理保持在自身之中,即,真理只有在作品本身中才能获得。对于观者和接受者来说,“本质”在此只相应于他逗留于作品之际。
(3)在物体中。物体作为唯一自存的实在,不能被驱使为我们的目的服务,并且在其不可替换性意义上与消费对象——如工业产品——的概念相对立。
(4)最后,在语词中。语词的“本质”不在于被完全表达出来,而在于隐而未言者,正如我们特别在无语和沉默中所看到的那样。明显存在于这四种思维经验中的本质的共同结构就是“在那儿”,即包括在场的存在又包括不在场的存在。在弗莱堡早期,海德格尔曾说过,“人不可能像丢掉他的小刀那样丢掉皇帝。”但事实上人也不能仅仅在小刀不在场的意义上就轻易地丢掉了它。当一个人丢掉了小刀这样一个长期熟悉的用具时,他不断的发觉它不在这一事实就表明了它的存在。荷尔德林的“上帝的缺乏”,或艾略特的中国花瓶的沉默,并不是非存在,而正因为他们的沉默所以是在最诗化的意义上的存在。由丢失的东西形成的空缺不是手头东西之间的空位;相反,这空缺属于对它而言才是丢失了的东西的“在那儿”。由此,“本质”被具体化了,我们也才能证明当下的东西如何同时是在场的遮蔽。
当我们从这些体验出发并研究时,那些必然要躲避超验探求、表现为纯粹外表现象的问题就变得可理解了。这首先适用于“本质”。就本质不再仅仅是“可能的内在世界存在的存在极限”而言,贝克的类本体论假定在此得到了证实。但是贝克自己从未认识到他的涉及到数学的和梦的存在这些重要现象的类存在的相应概念是一个辩证的构成物。贝克自己将它与其对立面综合起来,由此标示出了第三种立场,而没有注意到这一立场如何对应于海德格尔的“转折”理论。
在海德格尔的后期思想这一语境中得到澄清的第二大问题就是“你”和“我们”这一难题。由胡塞尔对主体间性的不断讨论已熟悉了这一难题。在《存在与时间》中它被通过忧虑的世界来解释。构成本质之存在样态的东西现在被从对话的角度来考察,即依据我们具体地相互倾听的能力,例如,当我们把握到支配交谈的东西的时候或当我们注意到这种东西在被曲解的交谈中不在场的时候。但主要地,生命和形体存在的神秘问题以一种新的方式展现出来。海德格尔在《关于人本主义的信》中强调的生命本质(Lebe-Wesen)概念提出了新的问题,特别是它与人的本质(Menschen-Wesen)及语言的本质(Sprache-Wesen)的联系的问题。但在这种提问路线的背后有一个关于自我存在的问题。依照德国唯心主义的反思概念,自我是非常容易定义的。但是,当我们不再从自我或自我意识出发,也不再从《存在与时间》中的人的此在出发,而从本质出发时,它就变得令人困惑了。存在在“澄明”中现身,在此意义上思维着的人是存在的守护者,这一事实表明存在与人之间的原始的交互联系。工具,艺术作品,物体,语词——在所有这些中,同人的联系在本质自身中清晰地显现出来。但在什么意义上如此?几乎不可能在人的自我存在由此得到规定的意义上。语言已经为此提供了例证。正如海德格尔所说,语言在说我们,因为事实上我们不能指挥、控制它,尽管没有人会否认是我们在说语言。海德格尔的观点在此并不是无意义的。
如果我们要在海德格尔那里提出“自我”问题,首先就必须考察并拒斥新柏拉图主义的思维方式。将自我作为往返的枢纽,从“太一”流射出去又回归其中,这种宇宙世界在此是不可能的。或者人们可以将海德格尔通过“在内存在”和他所谓的过错肯定要从存在之遗忘的角度来考虑。但这种遗忘是否是现身的唯一方式?这会使人的此在的定位特性变得可理解吗?如果我们考虑到植物以及生物的生长,能否坚持现身和“此”这些概念唯一同人的此在联系在一起?在《论真理的本质》中,海德格尔仍然从那种“抬起头”的存在(即人)的角度理解“在内存在”。但是难道“在内存在”不需要从广泛的意义上理解?而且“向外存在”不也一样吗?当然,在《关于人本主义的信》中讨论到的生物受制与其环境意味着这些生物不像意识到自己非存在的可能性的人一样向存在开放。但是难道我们没有从海德格尔那儿了解到生物的真正存在不是其自身的个体的“此在”,而是类?而且,即使不能像人在对存在的遗忘性的固持中那样当下存在,难道类不就是为生物而“在那儿”吗?正像路德教派的《圣经》所深刻地表达的,类的成员“知道”他们自己这一点难道不包含类的一部分存在吗?事实上,作为知,难道他们不是被从自身遮蔽起来——只不过以这种方式,即知在不觉中达到了类?动物只谋划它自身(conservatio sui),而正由此完成了它的类的再生产,这难道不也是“在内存在”的典型特征吗?
同样,我们可以探讨植物的生长:难道它仅仅是为人而现身?难道所有这类生命形式不都有保持自己存在——事实上是在存在中持续——的倾向?它试图以这种方式逗留不就是其有限性吗?人的此在,像海德格尔所说的那样,根本不能被看作是最高的自我持存,从而可以像神一样跳出生命的循环,这不也是对人而言的吗?我们把人的本质视为社会性,在此意义上,我们关于人的全部学说难道不是被近代形而上学的主观主义歪曲了吗?难道不正是这一信仰——即宣布了内在张力和模糊性的信仰——是存在本身?这难道不意味着把“本质”同“存在”对立起来是无意义的?
接下去的困难在于避免那种用“反思力”来考虑这些问题的形而上学语言。但在我们谈论“形而上学语言”时,我们指什么?很明显对“本质”的体验不是对操纵思维的体验。记住这一区别,我们就可以看到一些关于“回忆”这一概念的很自然的东西。并不仅仅是历史通过回忆被记起来,回忆本身就是某种东西,在其中历史具有实在性。但在“回忆”中发生了什么?期待事物在回忆中倒转——就如命运的中断——这一点确实有根据吗?不管事物如何,队我来说,在回忆这种现象中真正重要的就在于,某种事物被安然保存在“此”,因而只要回忆保持着活力,它就不会不存在。然而回忆并不是紧紧抓住那些正在消失的事物;消失的事物的非存在根本不会被它遮蔽或顽固抗拒。更应该说,在其中发生了类似允诺的事情(里尔克的《杜依诺哀歌》对此有所提示)。其中并没有我们所谓的“在内存在”。
相反,通过“在内存在”(即人对存在的遗忘)的构成能力和技术力量,产生了我们所谓的“迷恋”。从根本上讲,不存在对存在体验的任何限制。从尼采起,我们把这一点称为虚无主义。但是,如果这种迷恋来自这种逐渐加强的固执,难道它不会通过这一事实——即一个个新事物被不断地抛在后面而不需特殊事物的介入或倒转的发生——而在其自身中发现其最终目标?即使不断翻新的事物的声音变得更加单调,事物的天然重量难道不仍然可被领悟并感觉到?确切地说,黑格尔的作为绝对自明性的知识理念。如果被认为在存在中恢复了完全的居家感,那么就会充满魔力。但是,居家感的恢复难道不能在这样的意义上发生吗:使人在世界中有居家感的过程从未停止,始终朝向不被技术的疯狂所破坏的更好的现实。这种居家感的恢复难道不能在这样的时候发生吗:技术专制的虚假性、人所能生产的所有物品的令人麻木的单一性变得可以觉察,而人重又被解放,并获得其有限存在的真正令人惊奇的特性。这种自由当然不是在绝对透明或不再受到威胁的居家存在的意义上获得的。但是,正如对不可预先把握的东西的思想保留了属于它自己的东西例如家园一样,由于我们的有限性而不能被预先把握的东西也在走向我们此在的语言这一连续进程中和它自身重聚在一起。在升降运动中,在进入存在和逝去这一过程中,它就是“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