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第567节 (2/4)
他把自己交给音乐,在一首歌里
忘却了自己,狂喜地倾听。
他像自己的竖琴一样,也变成了一把乐器。
诗人遭遇爱情的毁灭而转向了诗歌。
萨福:爱是一种欲甜未甜、欲苦未苦的悬置之态
诗人萨福为爱情指出了一条不一样的道路,它更开阔,更柔软。在其著名《断片31》中,爱的美学得到了简洁而标志的呈现,它在“消失”、“诡计”、“延伸”、“边界”中递进。在诗中,爱人自主地建筑了自身的爱对象,而被爱所裹覆的爱人心里自发经历了几近于生死的历险。
他于我是天神像个男人
敌对你
坐近又细听
你甜的说话
又可爱笑过——哦这
将我胸口的心放于羽翼
正当我看向你,瞬间,后无说话
留于我
不:舌体炸裂,纤细的
火抢险在肤
眼球无珠,轰鸣
走耳
冷泪吞噬我而颤抖
箍紧我,比青草更青
是我而我濒死——或近于
我又是我。
一个更有意味的案例来自《断片130》,在这里,她创造性地使用了“γλκπκρον”,安妮·卡森将其翻译为“bittersweet/sweetbitter”,汉语不妨译作“苦甜”。诗人写道,“爱这跛肢者又一次击昏我/这苦甜,无从取胜,造物丧失”。
对于萨福而言,爱即是一种欲甜未甜、欲苦未苦的悬置之态。安妮·卡森在《爱这苦甜》一书的结尾写道,“正如苏格拉底所说,从爱入侵你的那一刻你的故事就开始了。这个交叉点是你生活的最大的危险。如何处理它是一套内在的品质、智慧、礼仪的光谱。你处理它由此你和内在的你以一种迅即的方式产生联系。你觉察到你是谁,你缺少什么,你将成为何人......一种知识的心绪浮现在你的生活之上。你似乎就要知道什么是真实的而什么又不是。这引导你抵达一个整全和清晰的理解而这又令你兴奋。在苏格拉底的信仰里,这种心绪不是错觉。这是往时间里的一眺,动人如爱人的张望。”
萨福约在公元前612年生于累斯博斯岛,曾卷入政治被放逐在西西里岛,返回家乡后在米蒂利尼度过一生。据说,她结过婚,生了一个女儿。但我们无法从她对希腊婚姻制度的服从中得出更多的信息。她是如何同其家人相处?她对既存的现实又是什么态度?爱上法恩后,她在柳卡迪亚的一个岛屿上跳岩自杀了。埃及亚历山大城的学者整理出来十卷萨福的诗歌,抒情诗九卷,哀歌一卷,传至今仅存百余首残卷和不多的完整诗篇。就史料来看,萨福在生前身后都是名望极高的。普鲁克斯提到,米蒂利尼发行过印有萨福头像的货币。
萨福的一生遇到了希腊奴隶制城邦国家的兴起的大转折、大变革的时期。公民取代了神王,王国礼仪和神话相联系的古代宇宙谱消失了。不过,女性被隔绝在政治、公共辩论之外,她们在经济和法律上只有一点可怜的权利,最为重要的是,像当代女权主义者和古典学家指出的那样,女性被限定在一种身份之中,她们毫无选择。
大体上讲,在萨福生活的时期,女人参与社会的情况要好于伯里克利时代。女人需要参加例行的节日和祭祀,提供礼仪和表演。“赛普利斯,优雅地取出花蜜,倒进金色杯子,搅拌,为了我们的节日。”她们“用体育来训练身体,用音乐来训练心灵”,史诗格律是她们日常的功课。萨福便是其时的一位名师,在她周围聚集了一大波hetairae(女伴),就像苏格拉底那样。她也将自己讲授的内容,诸如宴会礼仪等等,写进诗歌。
奥维德的质问“除了将爱与酒混合,这位提奥斯的缪斯给予了她们什么?”虽然不尽合理,但是它点出了萨福另外一个身份:女同性恋者。最早,古希腊词tribad指称的是同性恋,trivo是抚摸的意思。她们间的恋爱被记录在阿提卡的红像陶瓶上的瓶画上。现在英语词典中的女同性恋词汇lesbian,直到19世纪才确立下来,在希腊时代,lesbia是舔阴茎的意思。
萨福和她的女伴阿狄司曾经就是恋人。在一首诗歌里,她虚构了阿狄司和自己的对话“哭泣;她对我说/‘这次离别,一定得/忍受,萨福。我去,并非自愿’。”两者的关系很像苏格拉底和亚西比德,在《会饮篇》中,亚西比德说“我看来,你是唯一值得我爱的人......你是最能帮助我的人,没有别的人能够比得上你。”
与此同时,从柏拉图的色诺芬的著作中,我们可以窥见,这个时期的希腊对于灵魂之爱的推崇,他们希望将短暂的爱情转变成一种平等的、互惠的与持久的友谊。他们对于因爱而生的创伤有一种不满。正是这种确信,为同性恋的存在提供了某种合法性。
也正是在爱欲和城邦这个问题上,意图驱逐诗人的柏拉图和萨福达成了一致。他们构成了拉斐尔壁画《帕纳塞斯山》和《雅典学派》之间的和谐。不同之处在于,柏拉图向一种“哲学王”求证,萨福向阿佛洛狄忒求证,前者是尚未到来的理性乌托邦,后者是已经消逝的爱欲之国。阿佛洛狄忒是神谱中的非统治角色,她从环绕乌拉诺斯的浪花中诞生,有着非凡的爱情魔法,是众多男神的情人。
在诗歌《致阿佛洛狄忒》中,诗人假托阿佛洛狄忒慰藉自己:
“至福的你啊,
微笑浮现在你永生的面容,
问我又为何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