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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第567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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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为何再次向你呼求?”

美狄亚:她的爱情担负着惊人的丧失

呼求正是人性和爱的证明。但并不是所有在丧失之后的人都会选择呼求。以戏剧家为主的历代作家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相反的例证——美狄亚,一位在世的美杜莎。她的复仇在整个文学史中蔓延不绝。

美狄亚是黑海边的科尔喀斯帝国的公主。美狄亚的母亲女巫客耳刻和祖父赫利奥斯是用夜生植物制造催情药的行家里手。美狄亚帮助伊阿宋找到了金羊毛......并判走父国追随伊阿宋返回了希腊。在希腊,美狄亚因为是异邦人和会巫术遭遇了驱逐,而伊阿宋转而迎娶克瑞翁的女儿。为仇恨和愤怒所冲垮的美狄亚杀死了情敌和自己的两个儿子。

她一时喊道:

哎呀呀!我的心呀,快不要这样做!可怜的人呀,你放了孩子,饶了他们吧!即使他们不能同你一块儿过活,但是他们毕竟还活在世上,这也好宽慰你啊!

接着她又喊道:

——不!凭那些住在下界的复仇神起誓,这一定不行,我不能让我的仇人侮辱我的孩儿!无论如何,他们非死不可!既然要死,我生了他们,就可以把他们杀死。命运既然这样注定了,便无法逃避。

在欧里庇得斯的剧本中,得手后的美狄亚乘坐由机械降神而来的一辆翼蛇拉的车远远地离开了希腊。

欧里庇得斯为传统的美狄亚故事增加了杀子的情节,由此,美狄亚的故事的基本样板基本确立了下来。

在美狄亚的故事中,我们不难发现诸多错位的存在。其一,身为女人的美狄亚承担了英雄的角色,但从整个表现上看,伊阿宋无疑篡夺了这个英雄角色,各种缘由绝非女权主义所声称的那样。其二,美狄亚的行为缺乏向俄狄浦斯或安提戈涅那样的一贯性,也多多少少溢出了三一法则。其三,美狄亚自身承担了一种二元悖论,她的身份是双重的,既是拯救者,又是惩罚者,既是女神,又是罪人,既是爱人,又是恨士,既是疯子,又是智者。从剧作出发,唯一的解释或许是,这是一种卡塔西斯即katharsis的必要。

美狄亚的爱情担负着惊人的丧失:她失去了城邦,失去了家,失去了避难之所。然而这样的失去只是一个幻景。倘若她没有失去来自伊阿宋的爱情,她也就不会如此意识到这种种失去。更何况,当她意识到“女人生孩子比男人上战场还危险,到头来被抛弃的还是女人”这种可怕的现实,她也撕毁了自己和女人之间的短暂的合约了。她再也做不了女人了,她必须再一次成为女神。

如美狄亚自我供述的那样,她对仇人很强爆,对朋友很温和。剥夺了她的爱的伊阿宋变成了她的仇人,既是生命的仇人,又是爱的仇人。于是,杀子就成了一种双重的惩戒,既针对伊阿宋,又针对爱情。她说,“在你想保护的地方,在你感到痛苦的地方,我会把刀刺进去!”伊阿宋想保护的地方正是他自身,伊阿宋感到痛苦的地方正是爱情。

值得一提的是塞涅卡也改编了美狄亚的故事,他用他斯多葛的哲学驯服了美狄亚的故事,尽管在剧中,情节并没有多大变动,我们还是能够从中读解出塞涅卡的哲学和美狄亚的故事之间的张力。塞涅卡的哲学推崇心灵宁静,为幸福张本,类似于当下提倡的治疗。面对偶然、脆弱,他教导人们穿越激情的瘴疠,放下这份高估,去寻找真实和正确的理性。

美狄亚恰恰站在塞涅卡的反面,她毫不避讳地将激情释放出来,她诉诸疯狂、极端和杀戮。面对最终的局面——作为观众的我们得到的净化——我们不经要问:难道这个故事不正是通向幸福的一种讲述吗? 共和国晚期的希腊化

屋大维作为罗马帝国元首制的缔造者与第一任罗马皇帝,其一生都在为维持罗马和平,制衡权力斗争而劳累。从公元前31年击败安东尼始,直至公元后14年屋大维去世,长达四十五年的执政生涯让屋大维给罗马帝国留下了数不胜数的政治遗产。屋大维整合议员,实施经济改革,大规模扩张罗马领土,这些举动无一不给未来的罗马帝国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屋大维一生拮据,从不擅用职权或炫耀财富,言行得体,对贵族礼貌,对贫民慷慨,严格恪守传统价值观的他被无数罗马人所敬仰。但也正因这种对罗马传统价值观的执著,让他对共和国晚期的社会风气与政治常态疾首蹙额。

要理解屋大维为何如此厌恶共和国晚期的社会风气,需从罗马人的希腊化开始说起。罗马建立之初就深受周边的希腊城邦以及伊特拉斯坎人的影响。不过这些影响大多都为建筑风格以及军事规划。罗马早期并没有足够的能工巧匠来建设城市,亦没有自己的军事规划,所以外聘了许多希腊工匠,同时也学习了希腊的方阵作为主要的军事阵型。值得一提的是,早期的共和国政府已经对希腊的宗教有了初步的接触,并将传统的罗马神明与希腊的奥林匹克神明融合到一起,进而缔造出了罗马的古神体系。其中耳熟能详的有朱庇特,维纳斯,戴安娜等。

希腊文化真正开始渗入并对罗马的传统价值观发起冲击大约在第二次和第三次马其顿战争期间。(注:第二次马其顿战争为公元前200-196年,第三次马其顿战争为公元前172-168年)。这两场战争奠定了罗马在希腊半岛的庇护国地位,同时也加大了罗马文化与希腊文化之间的来回交流,俩者文化之间差异的碰撞也愈发激烈。

罗马人一向把“Gravitas”(严肃),“Disciplina”(纪律),“Temperanptia”(节欲),“Fides”(信用)“Comitas”(友善风趣)等价值观视为社会稳定的根基,而首当其冲的“Pietas”(责任心)更是罗马人建立庇护制度的基础。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最理想的罗马人应是一个严肃保守,恪守纪律,公私分明,履职尽责,友好又不失风趣的人。也正是这些价值观的影响,导致罗马共和国时期的社会相对稳定,庇护制度也十分牢固。但这些价值观却与许多希腊的文化与价值观相差甚大。

在古希腊的价值观中,首当其冲的便是ανδρα(勇气)与δκαοσνη(正义)。在这种价值观的影响下,以雅典为首的城邦们,十分注重个人主义,英雄主义。希腊人对个体的能力、成就以及功绩的崇拜程度远胜于同时期的罗马共和国人。一个理想的希腊人,应该是像阿基里斯,赫克托尔,赫尔克勒斯一样,为了正义,不惧强敌去面对困境。

在这两种看似都十分正面但是不同的价值观下,滋生出了不一样的社会风气。共和国时期的罗马人对炫耀财富和权力的人嗤之以鼻,公开的炫耀财富与跳梁小丑无异。罗马人的炫耀,要么是将军胜利凯旋,要么便是私下相互吹捧。当然私下吹捧这种行为亦是不符合严肃与节欲的价值观,不过比起公开还是要好上许多。责任是非常重要的一项,每个人都是别人庇护人,亦都是别人的被庇护人。人们因为对彼此负责才得以建立起共和国政府社会的纽带。由于罗马人喜欢严肃和纪律,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的人往往并不受到大家的待见。罗马的法律亦是如此,一板一眼,白黑分明。而说到这里,相信大家都能从罗马人的是非观念中看出与古希腊的不同了。

同一时期的希腊,以雅典为例,男性多以自我为中心,民主的投票动力往往是基于每个选民自身的利益。他们崇尚能言善辩的哲学家与思想家,他们敬佩雄辩的演说家,崇敬那些为了正义牺牲自我的英雄人物。同时希腊的社会风气也比墨守成规的罗马人要开放的许多(这里仅指男性)。达官显贵在有妻室的同时,往往会同时在外交往男宠。对于他们而言,男性对于女性的所属并不能表现男性的权威,而真正的权威来自男性对其他男性的征服,于是男宠文化在希腊十分盛行。对于这一社会而言,个体与个体之间的负责与罗马人大不相同。抛开心怀天下之人不论,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在希腊只是一种理想状态。他们不像罗马,有着近乎强制性的社会契约来将庇护人与被庇护人绑定在一起。不过也正因如此,不负责任的行为在社会中亦不会受到惩罚,即人人遵循自己的个人利益。

罗马人对希腊文化一经接触,就沦陷于其先进的政治思想、哲学理论以及数学科学,无数罗马贵族开始主动接受希腊文化。但与此同时,亦有无数的贵族对希腊文化的渗透产生了极大的抵触,反对派中最为有名的就是马克·乌斯·加图,又称老加图。他作为罗马帝国公元前195年的执政官,十分反感希腊文化给罗马所带来的影响。

随着时间的推移,希腊文化在罗马开始发挥效益。到共和国晚期的西塞罗执政,前后三巨头时期,法律已不再有明显的黑白,而是取决于双方律师的巧舌。贵族开始愈发利己而不在乎被他们庇护的平民。整个上流贵族社会也渐渐开始淡化传统的家庭观念,无论男女,都开始在婚后寻求刺激。婚外恋、男宠等风气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其中男性贵族居多,但仍不乏有女性贵族。希腊的男宠文化也在罗马愈发流行,越来越多的罗马贵族开始享受征服同性所带来的地位提升。(注:征服男性在希腊文化中被视为一种权力的象征,与现代人所理解的同性恋不一样。)

这些社会风气亦被上流社会人士推上了新的高峰。著名诗人卡图卢斯便是最好的例子。他是罗马共和国晚期近代诗歌的代表人之一,其作品大多行文轻佻,内容暴力。往往在文学渲染和修辞手法的背后,隐晦的表达着辱骂。卡图卢斯常常用拉丁语翻译和修改许多古希腊的诗歌结构,来进一步的表达上述的这些元素。

这种希腊化的社会风气大多流行于贵族之间,骑士阶级与平民阶级在大体上任然保留着罗马传统的风气,这也导致骑士阶级被夹在两者中间,而平民则对贵族们愈发抵触。贵族之中仍不乏保守派对这种败坏的社会风气持有极大的反感,但是声音早已没有老加图时那么激烈,大多数贵族都欣然接受了这些希腊化所带来的改变。然而在为数不多的保守派中,有着共和国的最高权威-屋大维。

宣扬传统宗教

在讨论屋大维针对传统所做的一切社会改革之前,笔者想先讨论一下屋大维在宗教中的作为。因为价值观本身是基于大家的道德标准,而古典时期的道德标准,往往要追溯到宗教中古神给人所树立的形象。这也正是屋大维实施社会改革的第一步,重新让人们对传统的罗马神明们重拾信心。

笔者曾在之前有关屋大维的文章中提及过,在屋大维的政治改革中,为了建立一个以奥古斯都为中心的帝国,屋大维曾担任过大祭司一职。在职期间,屋大维曾要求让罗马士兵对他宣誓效忠,进而达到巩固军心的效果。而这些宣誓效忠屋大维的在职士兵,退伍后则仍然保留了向皇帝宣誓的这一传统,进而将这一宣誓仪式扩散至罗马帝国的每一个角落,让奥古斯都的头衔在人们心中扎根。但屋大维在担任大祭祀一职期间,所作所为却不仅如此。

之前笔者讨论这一话题时,侧重点为屋大维的政治改革,故此并未深入探讨屋大维为了恢复罗马传统的宗教文化所做出的一系列举动。屋大维在任期间,罗马帝国内许多传统的神庙已经因连年的战火而荒废,许多地区甚至已经没有一个可以去献祭的神庙。由于多年的共和国内战,许多罗马人也对传统的罗马古神:朱庇特、朱诺、密涅瓦等失去了信心。与此同时,许多不归属于罗马古神体系的埃及神明与东方神明也开始进入罗马人的视线。如埃及的伊西斯女神,小亚细亚的女神西布利,具有帕加马王国特色的酒神狄俄尼索斯等。这些本不属于罗马传统神明体系中的诸神也开始在民间拥有大量的簇拥者。随着罗马统治下的文化愈发多元化,信奉拿来主义的罗马人自然也开始接纳这些被征服者们的神明。

对于屋大维而言,他无法接受传统古神的落寞。虽然他对其他地区的神明并没有恶意,但罗马传统的宗教信仰被人们放置一旁是不可接受的。早在屋大维担任大祭司一职之前,他便在权限之内作出了许多举动来振兴罗马的传统宗教。公元前26年,史学家卡西乌斯迪奥记载,屋大维 “在帕拉蒂尼山丘上为太阳神阿波罗建立了全新的神殿,并在四周建立了许多图书馆。“(Book LIII 1.4)公元前25年,屋大维命好朋友阿格里帕建立了万神殿献给罗马诸神。公元前22年,屋大维于罗马城内建立了巨大雄伟的朱庇特神殿。而建成之后,屋大维自己也经常前去拜访(Book LIV 4.2)。

屋大维在公元前12年担任大祭司一职之后,更是加大了这方面的建筑工程。如公元前9年的瓦肯圣坛(Alter of Vulcan),献给火神瓦肯。公元前7年的和康科迪亚女神神庙,献给和谐女神康科迪亚。屋大维当权期间,以他的名义重建和改建的罗马神殿数不胜数。屋大维曾在自己的回忆录《功德录》中回忆道,他“在罗马帝国内重建了82所神殿”。而伴随着这些神殿建立的,则是罗马帝国领土扩张的接连报捷,屋大维将罗马的版图正式扩散到了整个地中海以及日耳曼地区。人们也渐渐地对罗马的传统宗教重拾信心,并且对屋大维愈发崇敬。与此同时,屋大维也重新带回了许多荒废许久的宗教节日与宗教活动,这其中包括宗教庆典,宗教献祭,以及许多公共娱乐活动。这些活动贵族们可以通过参与其中来提升自己的威望,平民们也可以在四周凑凑热闹,时不时还可以蹭吃蹭喝。一时间在罗马,屋大维的声望被推向了顶峰,也为罗马人重新珍惜传统礼仪习俗打下基础。

婚姻法改革

在大兴土木试图振兴罗马传统宗教之后,屋大维开始从婚姻法入手来挽救共和国开放到放荡的贵族风气。在罗马共和国的传统中,离婚本身所受到的惩罚并不严重,加上共和国晚期大多贵族对待婚姻十分随意,离婚更不会受到任何惩罚。但这也导致婚姻本身渐渐失去了神圣性和持久性,贵族与富家子弟之间离婚频率大大增加。这对于传统的罗马人来说,是十分不能接受的。为了降低离婚率,屋大维开始颁布法律着手打击出轨,包养男宠或女宠等行为。

在传统的罗马婚姻法(Lex Julia de Adulteriis Coercendis)中,出轨或对伴侣不忠这种行为属于出轨方对伴侣的个人犯罪。根据传统法律,应该由被害方聘请律师控诉出轨方。法官会根据是否属实来判决出轨方给被害人提供补偿。在这种传统法律下,出轨人是否可以得到法律的制裁完完全全取决于其伴侣是否控诉。但如果双方各自都有出轨行径,并且双方心照不宣,那么出轨一行为自然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况且控诉对方出轨这一行为本身便有损家族声誉,即便只是一方不忠,另一方也可能会因为照顾自己的声誉以及家族的颜面而忍气吞声。很显然,传统的罗马法中,对出轨的约束性并不强,约束大家是否出轨的根本依然是人们对价值观中“pietas”(责任心)的遵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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