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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第568节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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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字源的与历史的研究,这里不能不略为提及,对于我们题目的本身却是不关重要的。歌德自己在那封给采尔特的信里也说:“在《浮士德》这部着作上假使人们去做历史学的与文字学的研究,往往越弄越渺茫。”歌德写《浮士德》虽然有些传说上的根据,但大体看来,是歌德自己的创造。我们研究这部着作,愿意遵守歌德这句话,如果不是必要,就不牵连到作品以外的事物上去。这就是说紧紧“把妆这部大着作,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一步也不放松。有时也要把歌德关于《浮士德》所发表的言论歌德关于《浮士德》所发表之言论,搜集成书者有“岛屿丛书”(Insel-Bücherei)第44号《歌德论自着之浮士德》。该书有中文译本,商务印书馆1940年出版。及其他的作品拿来作旁证。这样,庶几不至于曲解作品,冒渎诗人。

现在我们回到歌德的《浮士德》里的靡非斯托非勒斯。靡非斯托非勒斯的许多奇迹,是本诸魔鬼的传说;但是他的性格却是歌德的创造。从前者看,他是一个具有超人能力的魔鬼;从后者看,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的存在是理想的,他的性格是实际的。这一点,歌德的朋友席勒在《浮士德》第一部还未完成时便已感到了,并且觉得这是一个矛盾。1797年6月26日席勒与歌德信。其实这两方面是并行不悖的。

具有非常能力的传说中的魔鬼,他能够办些非人力之所能及的事,并不新奇,这也不难想象。问题却是歌德所创造的靡非斯托非勒斯实际的性格,看这个怪物含有人类的哪一部分的精神。我们先分析一下靡非斯托非勒斯的性格,然后再看他在《浮士德》中的意义。

谈到靡非斯托非勒斯的性格,要从另一方面、他的性格里所缺少的一个事物谈起。那是幽灵(Daimon)。据希腊的传说,幽灵常选择一个人,住在他的身内,发号施令,支配这个人的行为。苏格拉底常说,他的行为每每受他心内的一个幽灵的声音所指导。歌德在老年,时常想到这个字。关于这字的意义,歌德在1828年以后,也就是在他死前的三四年内,屡屡和他的秘书爱克曼谈到,见诸爱克曼的记录里的有十几处之多。同时在他晚年脱稿的自传《诗与真》第四部最后一章里也有一段详细的解释:“他相信在有生的与无生的、有灵的与无灵的自然里发现一种东西,只在矛盾里显现出来,因此不能被包括在一个概念里,更不能在一个字里。这东西不是神圣的,因为它像是非理性的;也不是人性的,因为它没有理智;也不是魔鬼的,因为它是善意的;也不是天使的,因为它常常又似乎幸灾乐祸;它犹如机缘,因为它是不一贯的;它有几分像天命,因为它指示出一种连锁。凡是限制我们的,对于它都是可以突破的;它像是只喜欢不可能,而鄙弃可能……这个本性我称为幽灵的。”

在歌德看来,人越向上,越容易受幽灵的影响。它天天引导我们,催促我们,告诉我们什么是要做的事。一旦它离开我们,我们就疲怠而在暗中摸索了。歌德在绘画里看到拉斐尔(Raffael),在音乐里看到莫扎特,在诗里看到莎士比亚:这些人都是被幽灵领导着达到一种旁人所不能达到的境界。我们再看浮士德的一生,处处抛弃可能,追求不可能,做了些非理智所能及的、知其不可而为之的事业,可以说歌德的浮士德的本性是充满了幽灵的气氛。——有一次,歌德又向爱克曼给幽灵下一定义:“幽灵的天性是些不能由于理智和理性所解决的事物。”1831年3月2日与爱克曼的谈话。爱克曼听了这话,就接着问:“靡非斯托非勒斯不是也带有幽灵的色彩吗?”歌德回答:“不是,靡非斯托非勒斯是一个过于消极的本质,幽灵的天性却是表露在一个完全积极的行动力里。”这是一句非常重要的话,从这里出发,我们可能理解靡非斯托非勒斯的本性。

“而且有件事我很清楚,”萨塞尔耸耸肩说,他觉得这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她想在往昔的历史中探询自己的血亲和挚友,借此挽救现世中的她们。虽然我不知道她究竟想怎样去做,不过很明显,她们才是目的,而我是手段。”

希尔维亚自然不会在乎。“在我这边你也是手段,以你存在的方式,没有人会把你当作目的。”她说。

“我是手段,历史中年少的她自己也是手段,”萨塞尔强调说,“也许她想要借此挽救自己在现实的血亲和挚友,但她未必很在乎历史中的我们。而我......这么说吧,看起来我们目的相似,但也只是相似而已。”

“你长相看着这么小,心思倒是比谁都复杂,经历你的人知道你在想这些吗?”

“我不清楚。她离开有一段时间了,每次出现也很短暂。不过每次出现她都在引导我的命运和路途,让我走去她希望的地方。”

“听起来此人目的很明确,时机把握得也很敏锐,在你们威胁了现实中人们的存在和记忆时不先担忧自己的灵魂,反而借此达成其它目的。也许你的想法确实没错,如果这样一个人能找到抵达更早时间点的办法,她一定会抓住时机尝试,并且不会有任何犹豫。到时候,你就是一次次被她改变的书中的文字了。”

“不用说,她是个行事断然到有些残酷的人。”萨塞尔点头同意,“若是一个人身居高位,站在他人仰望的地方,其中一定有什么理由。我想她不至于像你一样冷漠无谓,但她也不会为我们之间短短的回忆作何犹疑,否则,她也不会在经历国破家亡后又走到今日了。”

“你话里在评析那人的残酷,话外又在仰慕那人本身?”

“为什么不呢?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手段,既然阴影神殿要和我对话,我为什么不能对她多一些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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