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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第570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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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看起来发了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难以自拔。希尔维亚大概听了三句话,然后直接扑在地上睡觉去了,像是终于在沙坦提安的长篇大论里找到了安眠的时机一样。萨塞尔一时间不知如何评价她侮辱性强烈的行为,不过他倒想听听沙坦提安漫无边际的疯话,看他还能说出什么秘密。

骷髅国王把脖子扭得咔咔扭动,语气逐渐低落,又忽然高亢起来。

“那是先王留给我的国度,是我毕生珍惜的梦想和现实!”他叫喊道,狂乱地挥舞着胳膊,骨头都在肩胛上挤在了一起,“先王用剑结束了疆域的分裂,开创了后世的辉煌,保护我们不受满心妒忌的平民和图谋不轨的不朽者侵害,我怎么可能伤害它?又怎么可能挥霍它?我赞美我们的先王,可是他——还有他们都被诅咒了,我们永远都只能当个凡人——早衰的凡人!”

沙坦提安的声音又低落下来,“我们的国度一代代传承,就像农夫把自己的田地一代代传给后代,先王给了父亲整个世界,父亲又给了我整个世界,但是,这不够。光是单纯地保护我们的国度并不足够,维持疆域的稳定也不足够,因为有一些居心叵测的东西潜伏在黑暗中凝视我们,就等待着在某时某刻将它夺走,让它变得支离破碎。为了统治的延续,我能做什么?我究竟还能做到什么?”

他忘我了,与其说他在和谁交谈,倒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呓语。不过萨塞尔还是从他的言语里听出了什么,——沙坦提安觉得他的国度覆灭非他之过,而是有什么居心叵测的东西潜伏在黑暗中,谋划了一切。从希尔维亚的话里似乎沙坦提安是个疯王,不过在自己置身的历史中,阿纳斯塔西娅才是那个疯王,残酷地对待着贵族和臣子们,莫非这也是什么诅咒吗?

“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的。”沙坦提安喃喃说道,“从我还什么事都没做的时候,我就已经看不到忠诚了。他们以为那些混账会在乎我究竟做了什么?根本不会!你能看出这点吗,阴影神殿的孩子?当然,你肯定能看出来,作为神裔,想必你也不至于蠢到如此地步。任谁在我的位置待上一阵,就能轻易看出来,他们一直在谋划着肢解我的国度,除了我以外谁都没有看出来这事!他们还在侍奉我,只是因为时机未到;如果时机到了,他们一定会给我安排个子虚乌有的罪名,然后兴高采烈地吊死我。”

说到这里,他大笑起来,“我的儿子满脑袋可笑的仁政,我的大女儿和贵族们勾结,最后的小女儿怀着强烈的惧怕感,除了探究艺术什么都不想做。我想让他们懂得我所想之事,可是究竟谁才能懂?不理解,——他们完全都不理解!我忠诚于自己的国度,忠诚于我的父亲,还有父亲的父亲,忠诚于他们建立的国家到最后一刻!我为此承受的痛楚又有谁能够理解?

沙坦提安的声音越来越嘶哑,吵得希尔维亚都睁开了眼睛。她一脸茫然,先伸手擦掉嘴里淌流出来的口水,木然地看了骷髅国王片刻,然后又翻身睡去。这人实在是煞风景,萨塞尔也想找把刀把她劈了,脑袋埋到土里去。

“我们是被诅咒的,我们每个人都是被诅咒的,只要在那位置上就会......但是,我必须挽救我的国度,这一切都是......”沙坦提安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不像片刻前那么刺耳,听着就像个寻常的老人。

“你知道我的历史吗,小子,嗯?你活了多久,十多年,还是二十多年?如果不是阿纳斯塔西娅和贵族勾结,还以为自己有了美满的爱情,我本以为她能代我挽救国家的。那个背叛者!问题太多了,实在太多了,我的每一个后代都不可信,完全不能指望,而我自己也失去了生育的能力,找多少女人都无法再......”

他叹了口气。“也许是我的孩子实在太少了,选择也实在太少了,”他若有所思地书,“也许这就是问题。我本想等待再下一代顺利出生,可是我没能等得到。如果我还活着的时候你能和她们生下孩子就好了,阴影神殿的小子,每年都为我的国度诞生新的继承者。我可以亲手抚养他们、教育他们,让他们在我的督促下长大!为了我的国度能延续下去......这一切都值得。”

这人在胡说什么?他想让我当种猪?

“拥有残酷血脉的孩子,也许这就是我所需要的!”沙坦提安刺耳地呼吸了几声,“我听说阴影神殿的家伙都很残酷,是这样吗?是这样,确实是这样!也许能从你的血脉里给我诞生足够残酷的孩子,能统治那些渴望着背叛的家伙,而不是我那个通情达理只懂仁慈的白痴儿子。可恶啊,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的声音更刺耳了,也更高亢了,“我给了他们一切,但他们就这样回答我!该死的,他们什么都不明白,那些白痴让一切都化成了泡影!我的国度现在怎样了,它究竟怎样了?已经没有时间了,你懂吗?没法继续等待了。一切都会分裂,一切都会背叛,然后先王给我的一切都会失去,所有人全都被吊死!”

萨塞尔本想问问阿纳斯塔西娅是个什么情况,但他又开始吼叫。“吊死!”沙坦提安扭得骨头嘎嘎作响,“吊死!”他在自己没有牙床的齿缝间嘶吼,“吊死!就因为王国的支离破碎已经注定!”

希尔维亚又被吵醒了,她茫然地盯着骷髅国王看了一阵,就想翻身过去继续睡。萨塞尔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我拜托你真的别睡了,你能让他清醒点吗?” “拜托......你一个当长兄的,为什么连这种事都要来劳烦我一个当妹妹......”

“我还是个孩子。”

希尔维亚和萨塞尔对视半晌,然后说,“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假如我把刀尖抵在你那东西最顶端,你敢保证它不会起来一分一毫吗?”

“孩子也有追求爱情的权力。”萨塞尔说。

“我觉得只是它在追求洞窟吧,如此污秽之物留它作甚?还不如让我把它切碎分尸,挫骨扬灰。也许失去它之后,你才能追求一段更加纯洁无瑕的爱情。”

“你怎么不把刀尖朝你污秽的洞窟捅进去?让你变得纯洁无瑕一点?”

“够了,阿玛力克!”希尔维亚还没来得及说话,沙坦提安倒是先吼了出来。“兄妹之间不应当争吵,你们想被关到深宫里?”

萨塞尔看了眼发疯的骷髅国王,又看向希尔维亚。这是在说谁?

“那是他儿子,本该继任却死于慢性毒药的王子。”希尔维亚说道,“除此以外,你需要知道,除了把这骷髅劈成碎块扔到冰水里,我没有任何办法能让他冷静下来。”

“我们无可幸免,”沙坦提安苦涩地说,“倘若未能继承王位,也许反而是件好事。在位者一定会被诅咒,哪怕死亡也无法得到幸免。这事毫无例外,无论是我......还是我的继承者。我们都被诅咒了,要和这国度一起毁灭,灵魂和思维也变得支离破碎,死后也要受困在知觉之门中感受无尽的苦楚。那些饥饿、干渴和疲惫都在我身体里唱歌呢!整日整夜,它们都潜伏在我的脑子里尖叫!折磨永无止境!”

话说回来,倘若这话是真的,阿尔泰尔算是什么?为什么王国覆灭了她还是活着?

“有想过是谁给你们下了诅咒吗?”希尔维亚似乎当真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情绪,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也许是瑟比斯的黑巫师吧。我听说后来的帝国也是他们的杰作。”

沙坦提安垂下目光。“总有一个起源。”他盯着希尔维亚看了一会儿,咧开嘴,露出里面空洞阴森的骨头,“可是,为什么你知道是他们,嗯?一定是因为你就是他们的一员,赶来这地方就是为了嘲笑我吧?为什么你们要诅咒我们,要王国终结,血脉散落,要我经受如此折磨?还有你,小子,——我在夜里听过你的故事,我想那就是你吧,那绝对是你!我听到你潜伏在阿尔卡的卧房了,那时她才十一岁!我也感到你站在阿玛力克死去的地方了,你是不是就站在一旁嘲笑着我的愚蠢?不,他必须死,他只能去死,我没有任何错......”

骷髅国王一边嚎叫,一边伸出他发霉的手骨朝他抓来:“你也是诅咒我们的人,对吗?你诅咒了我的女儿和更小的女儿?告诉我!”

希尔维亚伸手挥了一下,沙坦提安的手骨立刻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而萨塞尔只看能清她的衣袖抽了一下而已。随后她扭回脸,盯着萨塞尔的眼睛端详起来,仿佛在考虑阿尔卡在某时某刻只有十一岁这话似得。他有些头疼,虽然他一直在回避自己一无所知的前生,但这事似乎离得太近,他怎么也没法回避。

沙坦提安又疯了,他剧烈咳嗽起来,身子发抖,拼命扭动脖子,但无法挣脱。“我诅咒一切!那些心怀叵测的不朽者和贪婪的平民们,——他们全都要陪葬!”他咬的牙齿咯咯作响,“把我的酒拿过来,阿玛力克。”

“对那么小的孩子下手,确实很有你传说里的风范呢,兄长阁下。”希尔维亚说,“要是有所忏悔的话,就让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把你那污秽的东西切除掉吧。”

“我还是个孩子。”萨塞尔只能把脸扭向它处。

“我的酒呢?”沙坦提安大吼。

“没有酒给你这漏风的破箩筐了,老骨头,”希尔维亚从墙壁里抽出一根尖锐的肋骨,“也没有什么需要从你口中得知的了。但是,我们要从这堆发霉的骸骨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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