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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第573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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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怪异的家伙可真能言善辩,从谁那儿继承的?总不该是我吧?

“我们的族群只会生存在过往的记忆中,邪物,”铸骨者说,“纪元的变迁对我们并无意义,真理的更替在顾虑之外。直到种群灭亡以前,狩猎永远都会持续,无论猎物是什么,也无论时间流逝到何方。”

“所以这场狩猎是必要的吗?”

“你非要妨碍我们不可?”

“我想我很难妨碍得了你们,”它又用塞拉斯的声音说,“不过若是起了冲突,你也保证不了这些剑士的安全。待到你达成狩猎的目的,你带来的氏族战士至少有一半会摒弃氏族,更换门庭。说到底,既然你不在意现世如何黑暗,这场仇恨之外的狩猎又能有多重要呢?我看未必很重要。为了狩猎一个从知觉之门回来的遗骸,你打算牺牲多少氏族的战士放到我的收藏匣里,铸骨者?”

“你把那称作收藏?”丝·伊贝尔问道。

“这位记忆腐朽了万年之久的天玛斯是个珍惜的藏品,不过,看在天玛斯种群的份上......”它张开用许多小孩颅骨拼成的手掌,“腐败的记忆、失落的意义、麻木的知觉,你们之间的差异未免也太少了。我可以承诺不再收藏你更多的氏族剑士,就此揭过我们之间的冲突,只要你也承诺不再打扰我父亲挣脱命运的道途,你以为如何?”

“你以为这是如此轻易的事情?”

“噢,我无所谓仇恨,也很难理解你们的情绪,毕竟在我的收藏中仇恨也不常见。它们有时是麻木,有时是悲苦,昭示着当今世界的方方面面。而你,我这么说吧,莱维人,你其实无法感同身受他们究竟在仇恨什么,在你身边这些记忆腐朽的剑士们很多也早已忘了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也许我确实无法感同身受,但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铸骨者一点动摇的意思都没有,“上升者的遗骸对现世的影响无法估量,放任阴影神殿带走他与其密谋是我们无法忍受的。你想要我们放弃,除非你让他立刻回到沼泽那边去。”

“不。”有人说。

飘浮在海那边的神殿祭司忽然落在了船舱中。他伸出手臂,掀开兜帽,露出眉毛下面两个空荡荡的黑色孔洞。起先其中一无所有,接着在他空洞的眼窝里,一双审视的眼睛忽然出现了,缓慢地扫视着破损的船舱,就像在估算阴影中藏着怎样的威胁似得。然后,如同被线提着的木偶一样,他转向铸骨者。

“这里没有密谋。”他说,有条不紊地理了理身上的长袍。

他被附身了,看起来附身者就是他们的王座之主。

“阴影王座连在人前昭示权威都不肯,非得附身于人才能开口吗?”铸骨者质疑道。

“阴影神殿不想昭示权威,也不会和你们这些旧世的干尸有何冲突。”以利亚拉斯说,“我们甚至从未踏足过那些遥远的土地,比如说勒斯尔。你要知道,铸骨者,我是个守规矩的人,总是在做自己的事情,也总是遵循签下的条约。在我身上从来没有那些旧神的傲慢和偏执。”

阴影神殿不想昭示权威,萨塞尔自然听过这话,话中的含义就是他们不需要那些可以被昭示权威的人。他们不像光明神殿一样在民众间传播信仰,也不庇护自己的子民,毕竟他们本来就没有子民。和传统宗教相比,以利亚拉斯统治的阴影神殿更像是一个散布恐怖的机构,在自己被坎沃附身的那些年里,萨塞尔本人就是他抛向各处的毒药。

“所以你是来和我谈判的?”铸骨者问道。

“不,签下条约后,阴影王座不会再和其它任何一方谈判,不然我跟那位皇帝的条约岂不是一纸空文了?”以利亚拉斯反问道,“只是,你用了不恰当的发言诋毁我的声誉,我不得不出面证明这一点而已,莱维人。”他伸出一只手,搭在萨塞尔肩上,“如果你怀疑阴影神殿有密谋,那你们就在一旁看着吧。我很高兴有你们来见证,毕竟你们总是在见证着古老的历史,也许这次也不例外。”

短暂的停顿之后,丝·伊贝尔似乎无可辩驳了。“你想从上升者的遗骸里得到什么?”她问。

“何必把我说的如此贪婪?”阴影王座叹了口气,“理由其实再也简单不过,光明神殿和他们愚蠢的偶像崇拜者想要干涉他的自由,而我想把不被干涉的权力给予他,还能是为什么呢?”

“你想把他当你的工具?”

“我发现你总是在质问。”神说,“其实洛格罗斯氏族根本不在乎他对现世的影响,毕竟从来没有什么能影响到这些干尸腐朽的思想,对吗?不过是光明神殿的几句条约,何必非得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呢?我很清楚天玛斯对其它事情有多无谓,就算降临之年战况最危机的时候,我都没见过他们参与战争,你怎会觉得他们想要维护凡世脆弱的秩序?

“我想我知道珂格·艾文为何要你来主司光明神殿的派遣事项,因为你短暂的几百年生命无法纠正你的愚昧,——你的视野被局限在莱维人的视野中,无非是多了些当铸骨者的傲慢而已。在我眼里,你就跟你的相貌一样,还是一个不明世事的小孩。”

“你所谓的不明世事是指我该把自己被诅咒的族人忘到一边,还是我该把自己的灵魂抛诸脑后,完全去当一具冷漠的尸骸?”

以利亚拉斯摇了摇头,“噢,像你这样的言语真是无趣极了,年轻的莱维人铸骨者,我想你再这么继续固执下去,恐怕命不久矣。就像那个被凡世的道德蒙蔽后放过了雪魔族婴孩的铸骨者一样。你可知道,正是他被放逐,然后你才能从你野蛮的族群挣脱,当了个铸骨者吗?我想你再也清楚不过,毕竟你从小就是这么受教育的,——‘不要由着自己的同情心放过他们。’如果你觉得自己长大了,不如先从怀疑自己而不是怀疑别人开始吧,如何?” 听了这话,丝·伊贝尔眨了下眼睛,她本来还神情死板,这时忽然嗤笑起来:“我不拒绝任何人对我心智的评判,唯独你们这些追寻所谓的真理的人类巫师不行,阴影王座,——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也是当年他们秉持的理念起源之一了,你的后辈有多少迎来了消亡的结局,你自己最清楚。他们简直就是一群灾难,即对自己,也对别人。若不是谋害了前一任阴影王座,你也本该同享那些灾难。”

“好吧,铸骨者,此事我不跟你纠缠。就像我们总在指责你们这群古老氏族的巫师食古不化一样,——永远都没法讨论出个结局。我很理智,我不想在没有结果的事情上和你争论不休。”

“你还在自称理智?不管你想把什么寄托在上升者的残骸上,我觉得你都已经疯了。”铸骨者说。

以利亚拉斯却点了点头。“在这纪元交替的年代,也许像我们一样还活着的老巫师们都已经疯了。我还记得,在米拉瓦当政的年代里,勒斯尔的巫师们过度使用昂卡,沉浸在上瘾的享受中。其实最初,他们只是想在另一个视域下体味真理的片段而已。未必不是一种对道途的探询,对吗?可惜我没法告诉他们后果......那东西会剥夺作为人的自我意识,最终只留下一具会思考的躯体。”

这话实在耐人寻味,萨塞尔不知他究竟在暗示谁,不过,作为人的自我是什么?会思考的躯体又与其有何差别?若是当今年代菲瑞尔丝确实还活着世上,那她就是所谓的会思考的躯体了?

“我不想同情你们的窘境,到了最后,你们这些人类巫师看着和会思考的躯体也没太大差别,只是昂卡让过程变得更快了。”

“假以时日,也许我们的精神都会腐败销蚀,就像你身旁这些记忆日渐腐朽的干尸。”以利亚拉斯侧脸看向乌青色斗篷,“玛斯人循着自然进化的步伐诞生,并非为长久的生命而生,我们这群玛斯人的后裔也是如此。无论是他们、我们、还是你们的莱维人,都无法同古神创造的不朽种族相比,更遑论这位诞生自真理之手的生灵收藏家了。不管下场如何,这近万年来的上升者们总归都是探询导图的结果,其中唯独我们的萨塞尔·贝特拉菲奥有残骸遗留。”

“荒谬的希望,”丝·伊贝尔执意反驳道,“说到底,你也是个渴望偷渡到另一边的人。难道阴影王座也无法满足你的贪欲吗?”

“我想它确实没有满足我。像我们这些拥有长久生命的家伙,总该有一些意义寄托,要不就会变成建筑者乌安了。难道你觉得仇恨就比上升的希望更值得吗?它甚至不是你自己的仇恨。”

“你在萨塞尔·贝特拉菲奥的残骸里什么都无法得到。还是说你以为那是垃圾堆,能让你捡到可用的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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