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第575节 (3/4)
4、斐洛的“隐喻”神学与诺斯替教派
希腊唯灵主义哲学思想和犹太教的圣教历史一样,构成了基督教的思想来源。但是希腊哲学却具有与犹太教正好相反的趋向,它带有浓厚的形而上学性质,这恰恰是犹太教所缺少的。对于基督教来说,希腊哲学过于玄奥,犹太教却又过于直观,基督教走的是一条中间道路,总的倾向是用希腊唯灵主义哲学来改造犹太教。在基督教刚刚产生的时代,一个希腊化的犹太人就已经开始在做这种工作,这个人就是亚历山大里亚的斐洛(当时埃及的亚历山大里亚是希腊文化的中心,柏拉图主义盛行)。
在希腊化世界中,可能没有一个人比斐洛对基督教产生过更大的影响了。斐洛生活在公元前30年至公元54年间,是一个深通希腊文化的犹太人。斐洛深切感受到希腊哲学的高深精邃和犹太教的民族狭隘性,因此决心用希腊哲学来改造犹太教,使它成为一种具有形而上学理论的宗教。他像当时许多希腊化的犹太人一样,用隐喻的方式来解释犹太教经典,从而使《旧约》从一部记实性较强的历史典籍变成了一部具有象征意义的寓言启示。“按这些解释者的意见,整个《纪》第一章全是叙述上帝所创造的、存在于善行之中的净化的理性的历史。上帝按照这个样子创造了更加世俗性质的理性(亚当),并且给了这种理性以感情(夏娃)作为必要的帮助和支持。理性则由于这种感情而陷入魔途,并且使自己陷入淫乐(蛇)。《记》的其他部分都是描述人类怎样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重新变成纯洁的理性的历史;家长恰恰体现了恢复纯洁理性的三种可能的方法:即禁欲的方法(雅各)、说教、启发的方法(亚伯拉罕)或天赋的和自然的神恩的方法(以撒)。”这样一来,《旧约·纪》就成为一部讲述“理性”堕落和重归纯洁的精神发展史。
斐洛对基督教的重大贡献在于:他提出了基督教的重要教义“道成肉身”的理论雏形。斐洛从“道”或“逻各斯”的概念出发,认为“道”是唯一先验的上帝与他所创造的世界及人类交往的媒介,是一种世界理性,上帝的创造性和意志都体现于其中。“道”并不是与上帝分离的某种独立实体,而是上帝的一种存在形式或属性。而且“‘逻各斯’不仅仅是上帝的一种属性而已。斐洛将它人格化,称它为‘上帝的长子’、‘第二个上帝’、上帝和人间的‘中保’,把天粮分配给好人的经手者。如摩西等圣者都是具有肉体的‘逻各斯。’”斐洛在谈到上帝的程序时这样说道:“在物质世界出现之前就有一个无形体的世界存在于神的‘逻各斯’或‘理性’中,就像一个城市的设计早存在于设计者的大脑里。”“当神想要创造这个可见世界时,他首先完美地构成了这个理智世界,以便于在他创造物质世界时可以使用这个完全像神的、非物质的原型。物质世界,作为后发生的创造物,为前者的摹本。”犹太教的上帝雅赫威和各位先祖、先知都是直观的,斐洛通过把希腊哲学中的“逻各斯”概念引入其中,从而使犹太教的上帝和先知具有了形而上学的性质。《新约·约翰福音》中的“道成肉身”的观点,显然是受了斐洛上述思想的影响。
除了“逻各斯”的概念和“道成肉身”的理论外,斐洛还提出了另一些对基督教教义有影响的学说。例如当他用隐喻方式解释《旧约》时显然已经包含着“原罪”和“救赎”的思想,亚当的堕落即理性或道的堕落,只有通过道的重新纯洁才能解救。在基督教中,这种“原罪”通过基督的受难和复活而得到救赎,“在亚当里众人都死了。照样,在基督里众人也都要复活。”斐洛还谈到过童贞女受孕的问题,他说:“‘逻各斯’,大祭司,只能娶永不变为妇人的处女为妻子,这是令人难以相信的,可是事实相反,在她与丈夫的关系中并没有由少女变为妇人。”这种思想与东方原始宗教中关于处女受神感应而怀孕的传说共同构成了基督教中童贞女玛利亚受圣灵感应而生基督的原型。此外,斐洛还反对犹太教以献祭和牺牲来换取神恩的做法,强调真正的虔诚在于内心的纯洁和信仰。布鲁诺·鲍威尔把斐洛称为“基督教的真正父亲”,恩格斯对此说道:“在斐洛名下流传到现在的许多著作,实际上是讽喻体的唯理论的犹太传说和希腊哲学即斯多亚学派哲学的混合物。这种西方观点和东方观点的调和,已经包含着基督教全部的本质观念——原罪、逻各斯(这个词是神所有的并且本身就是神,它是神与人之间的中介)、不是用牺牲而是把自己的心奉献给神的忏悔……”
沙利·安什林认为斐洛属于诺斯替教派。诺斯替教派是希腊罗马时期流传于地中海地区的一支秘传宗教,公元初年该教的一些派别接受新兴的基督教思想,成为基督教最原始的支派之一。诺斯替教的许多观点与斐洛的思想非常相似,只是比后者更玄奥神秘,带有显著的东方宗教特点。海涅认为诺斯替教的世界观是从古印度得来的。该教最主要的思想是精神与物质、光明与黑暗相对立的二元论(在这方面它显然受到柏拉图和古波斯宗教的影响),以及关于灵魂超度的理论。安什林指出:“二元论在诺斯替教中占有统治地位;邪恶起源的问题,黑暗统治与光明统治的关系在这里占主要的地位。灵魂出自上帝,但是原罪却使灵魂堕落,这是一个悲剧。只有在那能够指出灵魂来自何处,并且应该回到哪里去,以便获得真正幸福的、具有人形的圣子的帮助下,灵魂才可能断绝与肉体的联系,摆脱肉体,在世界末日以后得到解脱。”在诺斯替教派的神秘主义世界观中,已经具备了基督教神学的主要教义的理论基础。虽然诺斯替教派后来由于过分强烈的灵化倾向而被基督教会斥为异端,但是恰如海涅所指出的,作为“基督教观念的最纯正的花朵”的上帝道成肉身、克服肉欲、精神的自我内省等教义以及那种禁欲的、沉思的僧侣生活,都是来自于诺斯替教派。
希腊唯心主义哲学因其强烈的形而上学性而与直观性的犹太教截然对立,基督教则是在这对立的两端之间的一种妥协。希腊哲学为基督教提供了理论根基,犹太教则为基督教提供了历史载体。基督教的礼仪和圣事主要基于对犹太教典仪的修改,而它的教义和神学却更多地来源于希腊哲学。因此,基督教的精神基本上是希腊式的,只是更多地具有浪漫倾向和神秘色彩。形象地说,犹太教是基督教的“肉身”,希腊哲学则是基督教的“灵魂”,基督教的创立本身就体现为“灵魂”对“肉身”的超越和否定,体现为希腊唯灵主义对犹太律法主义的改造。这个改造过程就是西方文化在世界历史的“轴心时代”所经历的精神变革过程,它从根本上奠定了西方文化的精神特征,使其成为一种不断超越现实生活的“宗教文化”。
......
刚听到脚步声的时候,萨塞尔以为是希尔维亚走了回来,不过仔细辨别就能发觉,那声音有所不同。他找到石壁间一处空隙躲起来,把还在看地图的小奈也拽到自己一旁,想要知道究竟是会来这种地方。不过,知觉之门附近实在很难熬,主观时间也过得相当漫长,他感觉自己在黑暗中等待了至少有一个多钟头,实际上可能要短得多。
期间那脚步声又传来了几次,好像是在绕着附近——或者绕着他——徘徊,能听出是一个擅长狩猎的人的脚步,步子轻快,几乎像是在跑,却没有多少声音。就像是天空之主年轻时的脚步声,他想。
难道又是追逐我而来的?
待在所谓的知觉之门实在痛苦,疲倦也席卷而来,时时刻刻折磨着他。半睡半醒间,萨塞尔不时胡思乱想,追忆自己从一个战场上的流浪者走到今天的缘由。考虑多时,脚步声却未再度响起。他耐不住困倦,便把自己蜷缩在尽可能不起眼的罅隙里,躺下去睡了。
他觉得自己很可能一睡不醒,亦或是刚醒来就看到利刃抵着喉咙,所幸这些臆想没有发生,只有支离破碎的记忆在梦中流淌,有些是他自己的,还有些是另一段历史的。他一直睡到无法再睡为止,但困倦未有改观,醒来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四肢发僵,冷得像是不是自己的。
无论上升者也好,神殿也罢,什么实际的帮助都没能给他,更麻烦的责任倒是给他身上压了不少。什么其它的历史,现实的秩序,这些东西其实很难引起他的兴趣,远不如自己肤浅的爱情更能令人神迷。结果还是天空之主的英雄巡旅更值得期待,也许是因为再没有其它能够期待的东西了。
他到底要在米拉瓦的帝国独自经历多少岁月去等待?几十年?还是几百年?
有很多时候萨塞尔都以为自己疯了,因为他要应付身前的事情已经足够困难,却总有更重大的历险冲撞过来,要他一个一个地接受,一如此时。一个半张脸是拧着尖牙利齿的白狼、还有半张脸是人的家伙正在他头顶俯视他,仿佛把人和兽缝在一起诞生的孽物,实在是充满了扭曲、邪恶的艺术感。
眼前这怪物右边身子满是狼毛,左边人的皮肤上缠满了绷带,一条脏兮兮的长尾巴立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个失败的巫术仪式产物。而她的双手被锁链和镣铐捆在一起,更加深了萨塞尔的猜测。
“看起来真年轻啊,萨塞尔。”她说,“拜你所赐,我直到下一次返生回族群以前都要戴着这玩意在地底等死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虽然他很惊讶,但还是得声明这事和他无关。“我发誓那不是我,至少不是你眼前的我。”说着他往后退了一点,可是身后就是岩壁了。
“你不认得我了?真是好,实在真是好。在此时此地尤其合适,因为这正是你帮我把镣铐打开,带我送别旧世界,迎接充满希望的新世界的绝佳台词。从被诅咒那年开始我经历了七次循环往复的生命,每一次都在临死的时候才忆起自己是谁。然而今次有幸给你当了仆人,才在年轻的时候唤醒了记忆。你可是个了不起的黑巫师啊,虽然不怎么像是个人。”
听见自己又是个残忍的黑巫师,萨塞尔不由得眉头直皱。难道在这么多的历史中就他一个人是怀有善念的吗?而且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谁召唤她过来的?难道是小奈?
“我的手被你锻造的镣铐捆住了,我的犬齿也被你亲手磨平了,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不过是看起来有些可怕。可无论如何,我对你没有恶意。”
说话时她侧过脸,举起被拴住的双手,那条尾巴转向一边,接着转向另一边,真像是条摇头摆尾的狗。
萨塞尔问道:“你能跟我说说我做了什么吗?”
说话时萨塞尔靠岩壁坐了下来,她也在对面坐下来说道:“不,你要先跟我说说你如今是谁。”
“一个平凡的流浪儿。”
“那看来你还没怎么成长,”她咧嘴一笑,“而我记忆中的你呢,——我这么说吧,在勒斯尔支离破碎的时候,你带着我们的族群血洗了成百上千的城市和村庄,差点就把勒斯尔的人类族裔奴役了大半,多亏这么多的血,我才能找回自己。可惜,一个叫米拉瓦的家伙建立了统一的帝国,然后天空之主一箭把你送去了胡德之路。而我呢,就只能戴着这可笑的镣铐等死,如果我这次也死了,我下一次的返生会在千年之后......也许那就是我最后的一次机会了。”
“如果你说的是实话,那实在很奇妙,”萨塞尔道,“不过如今米拉瓦的帝国已经统一了整个勒斯尔,而天空之主就客宿在我的房间楼上不远,她还让我走她的英雄巡旅,因为她和米拉瓦有了很多不和。”
“这消息实在是妙不可言——你的处境很合适,你要面对的矛盾也很合适,这让我非常高兴。我正想报复米拉瓦和他的骑士呢,要不我们来重续前缘吧,如何?为了表达诚意,你先把我的镣铐解开,你觉得怎样?”
“我觉得不行,”萨塞尔说,“是谁把你弄来的?”
“一个小女孩,”她闭上一只眼睛,“看起来很可爱,不过说话的方式非常讨厌。我本想说不管是谁只要能给我点水和食物,我就都会跟她走,但她却说自己不想养狗,然后把我踢进了坑里。我真想把她活剥了吃掉。”
“也许是不想养条会吃主人的狗吧。”
“我已经对你足够克制了,主人,但你总是无法信任我。”
“为什么我无法信任你?还给你戴了镣铐?”
“我拯救自己的方式就是吸取足够多的生命,数目越多越好,品质越高越好。但说实话,我何时对您有过想法呢?只是你们这些当黑巫师的总是任何人都不信任而已。” 首先这十来章确实有些突兀,令读者觉得转场太快,可能是因为我不太好展开英雄巡旅就直接绕路了,总之很快就回去,不会继续绕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