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第576节 （1/4）

“我需要在这儿等她回来，”萨塞尔说，“那是我前生的女儿，她是为了跟着我才到了这地方来。而且，虽然她的态度不是很礼貌，但她至少救你出来了。”

“说的不错，不过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她答道。还没等萨塞尔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就弯腰咬住他的衣服，一下子把他从地上给咬了起来，其牙齿划过皮肤的感触令人相当不适。她站起来的时候，他被甩得左摇右摆，想要呕吐，知觉之门的反馈更是加剧了这种不适。

“我能走路，”萨塞尔干呕了一阵，然后说，“不要像叼着幼崽回巢穴一样把我咬起来！”

“是吗？我还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在叼着半死不活的猎物呢，主人。”她说了个冷笑话，不过稍感残酷。

放下他的时候，她的动作很妥当，甚至可称遵循着相当程度的仪态。萨塞尔对她的印象很难描述，这家伙从外貌看起来相当可怖，第一印象就拉到了最低点，但她的态度却实在令人难以反感起来。

“我说过我不是你印象中的黑巫师了，”他叹口气说，“不管你以为我是谁，总之我都希望你没觉得我位居你之上。”

“哦？对我的礼节有何见地吗，主人？”

“真正的礼节是赢来的，是真诚之礼。但是当一个奴隶像主宰者下跪，那是他在献上自己的头颅，因为他知道，只要当主人的愿意，随时都能砍下自己的脑袋。普通人常说我敬重我们的国王，其实是他们珍惜自己的生命。等到自己生命的存续都受到威胁，或者一旦握住了利刃，这种虚假的敬重自然也就无所谓了。事实在于，我厌弃米拉瓦并非因为我觉得自己能取而代之，亦或我有取而代之的资格，是因为我崇尚一些更美好的真理。”

他们俩面对面站着，相距不到一步宽。她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端详他看。

“好，”她说，“这想法是很美好，但也很空泛。总该有维护秩序的方式，统治也从来和暴力无法分家。虽然我很想嘲笑你，不过，既然索莱尔同意你走米拉瓦曾走过的路，你就一定还有有些更进一步的见地吧？总之在得到一个结果之前，我还是会管你叫主人，不过我姑且不会想生吃掉你了。值得珍惜的灵魂总是该被珍惜的，不然要是世界上只剩下庸碌的群氓，那也未免太可悲了。”

我就知道你心怀不测。

这洞窟走起来还是如此令人痛苦，眼看小奈迟迟不归，萨塞尔对她也不抱期望了，能在不朽种族和神面前藏起来的家伙实在用不着他担心安危，他还不如去担心自己要怎么解释身后跟了条半人半狼的怪物。然而他实在想找什么转移注意力，至少是从饥饿难忍中脱身，就问道：“你是生来就这样的吗？还是有什么缘由？”

他觉得为了把握事情走向，他还是要尽可能了解这怪家伙。

“其它名字已经没有意义了，”她说道，“按你当黑巫师的时候习惯的方式叫我灰狗就行。我不知道你对德辛贝莱克基斯的仪式有何了解，不过在降临之年那段时候，我是个受诅咒而成的多变者。那群干尸对我群追不舍，我不得不把每一个多出来的自己都抛到族群中，一代又一代，也死了一次又一次。”

“我觉得它们对谁群追不舍总有什么理由。”

灰狗笑了。“听起来它们曾经对为难过你，是不是？不过，确实应当如此。我并非生来如此，最早她只是被条野狼咬在嘴里的小女孩，半死不活，接着德辛贝莱克基斯的仪式完成了。她和那条狼被混乱席卷，像两滩融化的肉泥一样堆在了一起，然后我就诞生了。你觉得这故事怎样？是不是毫无美感？也许把我看成那个小女孩可能会多一些悲剧性。”

“我能问问你究竟是她，还是那条野狼吗？”

“我倾向于是那条野狼，不过也不完全。”

“这实在太古怪了，我是说，你至少在左边看起来是个很有魅力的女性。”

“这是为了保住性命，”灰狗说，“所有的生命活动都是为了保住性命，而我只是多了些食欲而已。你看，我们的身体死的比我们的灵魂要早，或者说，正因为失去了身体的依托，灵魂才会无处可去，日渐衰弱。我们俩都残破不全了，所以我们俩就积压在一起，拼出了这么一个怪异的东西，虽然勉强活了下来，——还是残缺不全。

“我需要很多其它的生命来补足自己缺失的东西。从我还没被天玛斯追猎的时候我就在吃其它被诅咒的形变者，——感谢伟大的帝皇德辛贝莱克基斯的仪式，我吃掉的越多，我就越能感觉自己活着。米拉瓦那些不死的骑士也美妙极了，撕咬他们的感受比巫师们服用昂卡都更美妙，我能感觉自己的力量日渐增长，无休无止。只要这本能不停下来，我就能变得更有力量，也能更好地帮助你啊，主人。你觉得这想法有什么问题吗？”

萨塞尔不知道她是不是认真的，于是说：“我觉得这有很大问题。我是说真的。我身处的勒斯尔没有战争发生，我发誓你只能吃到烹饪过的小动物。”

“你没有真正见过米拉瓦统一勒斯尔的过程，——完全没有，是吗？那样的话，你可就不知道米拉瓦维持统治的手段和需要了。人们畏怖他不死的军队，崇拜他开疆掠土的脚步，就像你说的，奴隶给主人下跪，因为他们惧怕头颅被砍下来扔给狗吃，但若是只有恐惧，帝国也难以维系。假如你觉得在勒斯尔和平已经到来，那我想在其它某地战争也不远了。把掠夺来的东西赏赐给人民，这难道不是很自然、或者说相当可靠的手段？”

“你的眼光倒是很有预见性。”萨塞尔说。

灰狗立刻大笑起来，说道：“你是想说，你已经知道一些事会发生了？倘若那女孩所说不假，那所谓的往昔历史倒是很有意思。我已死去多时，我生命的最后一次轮回也过去了许多年，而在此处我不过是历史的记忆而已。那岂不是我做什么都合情合理，谁不能来责怪我了？”

“如果你什么都不爱，作恶时也能完全的心安理得，那你这样完全为所欲为的人，其实是头有知无识的野兽，用镣铐把你束缚起来并不是种奇怪的抉择。倘若我看到自己也是这种野兽，我也会把他束缚起来。当然了，镣铐也分为精神上的和肉体上的，有时我们不一定会用一眼就是镣铐的东西去束缚一个人。”

“你确实和我记忆中黑巫师有很大不同......”灰狗说，她本来中气十足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有些困惑，“从你在部族冲突的满地死尸里捡到我把我养大，一直到我有了最初的记忆，都是你这么一个邪恶又残忍的家伙在给我指引路途。我确实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一个你能顽强地坚持一些东西，像是个一直在做美梦的傻瓜......”

“那些当国王的在被送到绞刑架之前也不会做美梦。”萨塞尔道，“如果你确实把我当主人，就请对我的美梦多给点耐心吧。我只是想当个完全的人而已。”

“这可比找寻一个黑暗的道途获得力量难多了，主人。善念不能引导弱小的人们，在所有无谓的东西里它是最无谓的。”

“莫非你还亲眼见证过吗？”

“当然，我想你和米拉瓦的区别就是你不会把我拿去挡刀，当个牺牲品抛弃掉吧，虽然后来你给我上了这副镣铐，但我还是敬重你的，毕竟你号称这是为了不让我迷失自己。”

“米拉瓦做了什么？”

“做了一个当君主的人该做的事情，”灰狗笑笑，“众所周知，勒斯尔无论是在我们这些异族肆虐时，还是在我们这些异族肆虐前，都是个民不聊生的地方。各地疆域支离破碎，处于很多巫师学派的压迫性统治之下，社会也动荡不安，盗贼肆虐，横行霸道，——巫师们从来不在乎民间疾苦，也不在乎凡人的安危，毕竟盗贼也威胁不到他们自己。

“那些巫师们像一群愚蠢的小暴君，专心于探究所谓的真理，只知道用武力维系自己的领土和资源，甚至连可靠的民间律法都没有制定过。那可真是混乱不堪啊！连我们这群被称作野蛮部族的家伙看了都要咋舌......当然，我还是得声明，吃那些枯槁愚昧的民众很没意思，令人恶心，撕咬那些战败的巫师才是真正的享受。感谢您愿意把那些快死的家伙扔给我。”

她咂巴了下嘴巴，像是在回忆滋味，然后继续说道：“当年米拉瓦为了立刻结束这种局面，任命自己忠诚的骑士为指挥官，靠着残暴的镇压在人民之间引起了对律法的惧怕。在相当短的时间里他就制止了混乱，在自己统治的疆域里取得了完全的安定。不过随着秩序的稳固，米拉瓦发现目的已经达到，就决定铲除自己残忍的工具。他下令把那可怜虫抓起来，以横征暴敛为借口在都城处决了他。显然这措施在一时间满足了民众们的要求，平息了他们的的怒火，他们都认为这一举动英明神武，值得崇敬。那可真是可笑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