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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第576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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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灰狗补充说,“我是说民众们可笑极了,那可怜虫只是个被丢出来认罪的白痴,是一个虚无又可悲的象征,死了就是死了,——除去米拉瓦的统治变得更加稳固了以外,事情什么都没有改变。他先把以前那些小暴君种下的纷争之种连根拔除,制定下最利于统治的严苛律法;然后他自己身处前线,让民众觉得君主并不了解那些残酷的手段;接着他把自己的手洗的一干二净,把责任完全推到当时内政官头上,却在事实上享受了那可怜虫残暴的果实;最后他把这白痴拿给民众去献祭,做出了一种既高尚又铁面无私的范例,但这范例里填满了空洞和虚无,实质性的改变一个都没有。”

她说这话的声音自然悠扬,脸上保持着笑意,仿佛是在诠释一段古老的史料,而她的明快的声音确实有当演说者的能力。

“所以在你看来,这种公正无私不过是对卑鄙无耻的一种掩饰吗?”萨塞尔问她。

“可能确实是,”她道,“然而这又能怎样呢?至少他证明了以如此的方式可以统治帝国和重建秩序。我得说,你可从来没有用卑鄙无耻评价过米拉瓦,这的确是头一次。当年你只是说他很了解装成贤明的君主的艺术,还评价道看起来是善行的举动反而会招来衰落,而看来似乎是罪恶的举动却总是在扩大权力。至于当统治者的人,那必然是什么事都允许的,只要把自己表现得像是在做善举就行。”

“不,”萨塞尔摇头说,“你不能把似是而非的东西当作真理,就像你不该只是从胜利中找出所谓的正确性。你受了其它历史中我的影响,可我要说,这些看法不过是些稀奇的思想和不全面的总结堆积出的幌子。它很耸人听闻,但言过其实,号称是洞察世事的真理,但只是把内涵相反的词汇和句子结合之后玩弄出的修辞游戏。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看着光辉迷人,其实都是些毒箭,你最好在为时已晚之前把它们从你身上拔出来。” 灰狗大笑起来,看不出她为何要笑,不过似乎很难用言语说服她。

“你是想说,”她道,“在取得胜利和保全自我之间后一个会更好吧?是的,有时我也会如此胡思乱想,但是怀着善的理想生存在这世上非常难。我很欣赏你这家伙的言语,仿佛站在你身旁自己也变得正义了一样,不过,言语能否抵得过实际呢?只有你的生与死能够证明吧?我虽做过无法估量的残忍邪恶之事,不过目睹一个人走这条路倒也是新奇。如果天空之主当真想用你来对抗米拉瓦,那这事情实在是绝妙极了。”

“绝妙在什么地方?养母和养子反目吗?”

“在于索莱尔可能像你一样否定米拉瓦的作为,只是当年为了所谓的大势她更能容忍而已。或者说,也许在很久以前她就是你呢?当她怀着善念在人世间行走时,总能看到人们如何行动,以及为了取得胜利,人们觉得自己应当如何行动。”

“你自己又如何?”萨塞尔问。听她继续评价别人很难准确认识她的秉性,也许听她谈论自己更可行一些。

“我?”灰狗说着耸了耸肩膀,只可惜她手臂被镣铐捆在一起,没法摊开双手。“好啊,我就觉得你会忍不住开始问询我本身,毕竟你总是在关注眼前的人。这么说吧,我觉得所有的人在天性上都是邪恶的,能不遵守道德,就不遵守道德,只是出于惧怕才迫使他们行善,至少是为了避免毁灭,学会了装扮成善者的艺术。

“有些人表现得像是自己在行善,但他们在行动上当没当一个善良的人,就完全取决于需要了。毕竟,要是准确地观察了善与恶在这世界的结果,就能得出结论,——许多看起来是善行的举动反而召来了毁灭,而看似充满罪恶的决定却总是在扩大君主的权力。”

“如果用这个方式来看待问题,那么一切邪恶、堕落和卑鄙的行为都能得到辩护,——哪怕是个愚昧的疯子觉得把家人杀了能够取悦邪神也能。”萨塞尔说,“你就用这个来证明自己的正当性?”

“你说得对,不管你站在那一方,你总是说得很对。”灰狗叹口气,好像是觉得不同的萨塞尔之间的反差值得她发笑似得,又笑了起来。“但是,是的,没错,”她抬起被镣铐拴住的双手,“凡是愿意并且能够取得胜利的人,什么事都是允许的,别管过程,别管怎么做到的,就看结果。”

“所以结果如何呢?”

“结果自然要回到我们开始时讨论的米拉瓦上去,毕竟,天空之主要你对抗他,不是吗?我的结论是他确实统一了勒斯尔,制止了在巫师们割裂的统治下盗匪横行、律法混乱的居民,这样做很明智,虽然看似残忍,不过却比那群巫师们和服从巫师的人们仁慈得多,毕竟他们放任领地上存在暴乱和动荡,只要不影响自己的巫师塔就为所欲为。所以说,虽然米拉瓦的残忍行为让很多人不安,但比巫师们自称兼具仁慈和宽容的自由放任更好,因为那样的结果就是人们在混乱中死去,而巫师们永远都在高塔中安享生命。”

“你总能找到更堕落的人,然后和他们比较,仿佛显得某种抉择其实不那么堕落,但实际上它还是很堕落。你的描述就像世界上只有坏的选择和更坏的选择,人们得选不那么坏的一个将其奉为真理,也许只是你自己视野太窄,看不到好的选择。”

她啧了一声:“以前你可不像现在这样喜欢评头论足啊,萨塞尔,这实在是太让我难过了。”

“你更应该为自己相信的所谓的真理难过。”

“但请不要忘记,主人,”灰狗不介意地笑着说,“好的选择通常只存在于完成了理想、得到了胜利的人心中,——那些不必再为生命忧虑的大巫师,还有那些维持政权的君主。确实有些伟大的巫师宽容善良,也有些守业的君主仁慈开明,但那是因为更早的年代里残暴和流血的事件已经发生过很多、很多次了。

“为了生存下去就损害其它人,假如不去损害,平凡的自己又要怎么成为一个不再为生命忧虑的黑巫师呢?为了统一政权就弑兄杀父,消灭孱弱的族群,可加入不发生这种罪行,政权又如何统一,自己的种族又如何昌盛呢?这些人的英明建立在罪恶的基础之上,那么把它们分别放在天平两边,又有谁能知道哪一端会翘起来?

“按我的想法,若是已经放弃了善的道路,就最好坚决放弃到底,因为人们总是遭受伤害就想着去报复的,为了不被报复,就得彻底剥夺那些人报复的能力。所谓的彻底总是要求伟大的勇气,哪怕彻底地作恶也是一样。正因为作恶要求有伟大的勇气,所以很多人都退却了,只能避重就轻地做些通常的卑鄙行为,被人唾弃。他们不能像你一样领着我们肆虐勒斯尔,也不能像米拉瓦一样完成彻底的统一,——成就这些被人崇敬的事业。”

萨塞尔眉头直皱。“这不能证明你的正当性,也不能证明米拉瓦的正当性,更不能证明你所熟知的我的正当性。”他否认说。

灰狗死盯着他:“那它证明了什么?”

“某些人既自恋又不想别人否定自己,不希望像其它人一样思考问题,就走向另一个极端,把内涵相反的辞藻结合在一起,言过其实,达成耸人听闻的效果。但善心和残暴无论如何都不相容,作恶也并非伟大的勇气,——这些精巧的修辞可以用来描述任何故事,也能用来描述所有似是而非的真理,所以,它只是修辞。我得说,它们不像话语,更像是是当作武器扔出去的毒箭,它们目的也不是说服,而是穿透某个假想的敌人,试试能不能毒死他。比如说某些盲目相信自己的正义性的人。”

“你真是比那边的你更了不起,主人,我可算是被你伤透了。”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阴阳怪气。

“那你要我怎么办,摸摸你的脑袋给你安慰吗?” “我倒是随你高兴,但你可不是个习惯于如此安慰人的家伙啊,萨塞尔。小时候跟在你身后的记忆可谓是充满了残忍的苦难和磨砺,不过,正因如此,我才侥幸找回了自己失落的过去。记得此前每次轮回都直到死去我才能做到这点......氏族的狩猎还是太过安逸,冰天雪地也算不得什么难以适应的环境。倘若我又一无所知地老去,我就真的只有千年以后的最后一次生命了。

“也许已经是了。”萨塞尔说。

“所谓的历史吗?我当年最受恐惧的时候听巢穴里当储备粮的巫师给我讲故事,也知道这回事。那可是个混乱的时期啊,巫师们都在说大地的回音逐渐衰减,世界本身的秩序也受到侵蚀,即使某天关闭了外域的大空洞也无法挽回,终有一日要迎来终结。结果到了我这次巡回也还是任何预兆都没展现,反而是人世间的战争一如既往。在巫师们的巫术下粮食是可谓大丰收,然而全不影响饥荒和暴乱,弱小的人们真是悲惨啊......味道也很悲惨。”

“你是怎么死去的?”

“我被天玛斯狩猎了。”

“你都做了什么?”

“我在战争最如火如荼的年代偷袭了一个铸骨者,把他给吃了。”

“听起来你合该被狩猎。”

“我总需要狩猎一些更有力量的家伙,我当时觉得自己要是吃了那个铸骨者,我就能一步跨过相当长远的距离。要么在安逸中蜷缩在巢穴里发抖,要么就铤而走险......”

“也许是因为当时你已经被兽性吞噬,无法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也无法意识到这作为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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