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第576节 （3/4）

“没错，不过正是吃了铸骨者，我才能把自己的灵魂投身到族群里一代代返生。”

“也一代代徒劳无功地死去。”萨塞尔提醒她说。

“我没想到族群一直蜷缩在勒斯尔北方的冻土，被灰精灵和人类关在他们之间的牢笼里，几千年来竟然一点战争和冲突都没有参与过。”

“所以在你这次返生的经历和记忆里，我还是个引起几千年来从未发生过的族群战争的罪人喽？”

“很大程度上我此前的发言不仅是在谈论米拉瓦，也是在谈论你，主人。我是敬畏你的，哪怕你现在看起来不过是个小孩。”

“不错，我知道，可我不仅在否定米拉瓦，也会否定你记忆中的我自己。”

“你总是在说否定，那你在这次生命中可对政治有所了解？”灰狗反问道。

“当然，”萨塞尔冷冷一笑，“不能不说你描述的所有决定都充满了足智多谋和果断敏锐，可是，灰狗，在我承认自己对政治很外行的时候，也很好奇你为什么总能找到理由对背信弃义的行为赞不绝口？”

“这可不是道德的问题，主人，既然事关结束战乱，当然谈不上什么善与恶，信与义，或者仁慈与残忍，只要能达成目的，所有的手段都无大碍。”

“这和结束战乱有什么关系呢，灰狗？你总是把他的作恶和结束战乱联系起来，但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因与果，只不过是它们刚好都发生了而已。在米拉瓦的名号下那就被称作严苛的律法，在被推出来的骑士名号下那就是横征暴敛，所以那到底是什么？也许只是对满足私利的手段的不同称呼罢了，而且，我已经亲眼看到过米拉瓦借着帝国的权力考虑起了自己的私利——不仅不禁止昂卡，反而对其进行官方化地流通和征税。对这么一个君主来说，就算他自己能得到不朽，他的帝国也迟早要灭亡。”

灰狗不作声盯了他一阵，然后说，“言语的威慑力有时确实比刀剑更可怕，主人，哪怕你看着只是个小孩，米拉瓦也该过来亲手把你杀掉，否则他一定寝食难安。”

“只要你在叫我主人的时候老实点跟在我身后，就能看到，灰狗。”萨塞尔说，“我被莫名其妙地推到了和他拮抗的舞台上，——这本来绝不是我该做的事情。现在要么我以更艰苦的方式走完英雄巡旅，证明我比他更优异，要么就是我被他一剑劈了，因为他追求了千百年也没结果的女神居然看中了他以外的人。”

“嗯哼，恋母？真是个古典式的英雄。”

“这是最敏感的话题，把这话说出来他才会亲手杀了你。不过，倘若古典式的英雄就是完全的自我，那么米拉瓦确实是。我有理由怀疑他远征卡恩的主要目的是索莱尔，——为了给她一份配的上她的赠礼，其次才是扩张帝国疆域。”

“你否定这种作为吗？”

“你难道还想赞颂吗？这不是什么浪漫的事情，只是一个心怀私利的统治者为了私欲走向自我灭亡的过程。”

灰狗笑了：“我既不赞颂，也不是否定，我只是觉得有价值。想想吧，普通人经受不住自由，害怕它超过了死亡，犯下罪行就会陷入悔恨和痛苦。唯有这类人才是命运的选民，有力量经受自由，能够无所畏惧的跨过法律而不受良心谴责，作恶时也心安理得，为了取悦自己的爱人就动用帝国的远征，把一场大战跨越千百年。这种为所欲为的自由难道不正是一种成为英雄和神的印迹？——既像是神，也像是残忍的野兽，两种本性的重叠才是完美的选民，不是吗？”

“为所欲为的人就是无知无识的人，什么都未落入眼中，自然也什么都不爱。”

“他不是爱着索莱尔吗？”

“如果米拉瓦确实爱着索莱尔，他应该把她放入眼中，理解她的所知、所求和所想。但是他不是，他只是想满足自己童年时代未曾得到某人的渴望，考虑着自己的私欲却无法看到其它人的灵魂，以为献上伟大的礼物就能得到一个人的全部，——也包括心。就像我所说那样，这是无知无识的表现，什么都不爱，自然什么都无法看得到。如果有任何人爱他，那这故事的结果想必也不会很好。”

灰狗嘴角蠕动了一下，但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有那么一刹那间，萨塞尔想到了菲瑞尔丝中了血脉魔咒的姐姐，不禁稍感同情，虽然他还不知道亚尔兰蒂千百年后的结局，不过实在不会好到哪去。那一定是个很可悲的故事。

......

洞窟的最后几步，抬起头时已经能看到那些璀璨如星空的光华了，比他来的时候更加明亮。虽然经历了如此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还从历史抵达现实，被诸多人和事所困，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身处过去的人们，至少是在自己那个时代的一些人。

萨塞尔沿着小径往下，间或回头注视被镣铐束缚的半人半狼的怪物。灰狗的自述听起来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但是把她用镣铐拴住一定有什么理由，在完全了解其中的缘由以前，他可不想轻举妄动。

到了洞窟边缘，成千上万簇明灭闪耀的光华笼罩着黑暗的深渊，往下看不到底，往上也看不到顶，好像是整个虚空本身。一条条巨蛇游曳其中，一些像幻影一样凭空浮现，接着转化出实体，还有一些投入洞窟，融入泥土，消失不见。

前进的路途就在这里，而这条路凭他自己是无法返回的，假如铸骨者记住了自己并多做留意，阴影神殿想再次呼唤他恐怕相当困难，近乎不可能。不过，无论如何他的决心不在现实，而在历史中，完成英雄巡旅也好，待在卡文迪许的家族城堡也罢，都是为了再见一面失落在百年后的公主殿下。

萨塞尔很难说自己有能力做到，毕竟照这么看，他也许要在提尔王朝从兴盛到覆灭的年代中等待百年之久，直到他们刚抵达的那一刻为止。他正要找条蛇攀附上去，就在这时，有一阵阵寒意从身后传出。

他转过头，看到灰狗的眼睛瞪得像李子一样大，死盯着天上的巨蛇，她咧开的嘴巴里根根獠牙尖利无比，不停厮磨，确实是条饥渴无比的食肉动物。她似乎对吃掉这种虚幻的蛇充满渴望，而她举手投足间的姿态让她萨塞尔确信这才是她真实的步伐，——而非平时那种刻意维持的礼仪举止。

还没多想，灰狗已经扑了过去，但看方向她似乎会直接落下深渊，萨塞尔实在没法躲闪，只好一步上前和她撞了个满怀。当他蹒跚倒退时，听见砰得一声，她的身子扑在了石头上。

这家伙可真轻，被束缚住的不止是双臂吗？

“我希望你不要看到什么就扑上去。”萨塞尔说着俯身扶她。不过搀扶的时候他看到了这家伙的爪子。他未曾接触过猫狗，有些好奇，就捉住了她右边那只手，轻轻按了下掌心的肉垫。只见锋利的爪尖露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你是想让我挠你，还是想让我咬你？”

“恐怕你也挠不了。”萨塞尔拉她起来，“至少在镣铐还在的时候你挠不了。”

“啊啊，我真不想听你说这话，明明我本来就不会咬你。”

“你为什么要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