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第576节 （4/4）

“本能的渴望，”灰狗稍睁着作为人的那只眼睛，“我想吃掉那东西，就像当年我想吃掉那个铸骨者一样，——只要一条就好。我绝对可以从这次猎杀中得到什么。这样我也能更好地帮你达成目的，不是吗，主人？”

“你甚至会被一个小孩撞倒。”

“如果没有这幅镣铐，这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如果没有这幅镣铐，你会把我一起扑下深渊吗？”

“这倒是难说。不过要是没有这幅镣铐，我能用爪牙剜住石头的缝隙，顺着悬崖很快爬到顶端，所以也不会有何灾难就是了。再说我记忆中那个你早就能在半空中行走了，你何不也稍作努力呢？反正你总能办到，是吗？”她挂着一脸微笑。

“巫师们所谓的飞行是行走在大地的回音上，而这里只有历史的碎片和无底深渊。”

“所以你知道怎么去当个巫师。”她若有所悟。

“我自然知道，不过我不想走那条路。”

灰狗盯着他，仿佛他说了什么蠢不可及的话，可能他确实是蠢不可及吧。“你可真是有意思，主人，”她说，“我不想细究你的追求和目的，但人们总要有一些手段和途径来达成他们的理想。你这也不想做，那也不想走，你究竟是能怎样？”

“如果走上捷径，我会失去自己，如果不走上捷径，我就会失去自己的时间。这确实很奇怪，但我孤身流浪那些年已经是知死而生，——我不惧怕自己一点点失去的时间。我虽有自己要等待的人和事，但安然死去未必不可接受。

“也许和我失散在历史中的爱人会在许多年后找到我的坟墓，表示哀悼，这听起来确实可悲极了。然而在另外一种可能里我坐在满地尸骨堆出的宝座上，注视曾经爱我的人转身离开，而咬着金钥匙出生的更多女人在我眼前低头哈腰，笑靥如花，小心翼翼地对我耳语调笑，但是你不会认为她们打心眼里对我有所爱意吧？你得到了一些飘渺的真理知识，闻着满地尸臭，和那些不值得信任的人勾心斗角，连睡觉的时候都要在枕头下面放把匕首，赶走所有其它人，因为任何无法完全洞察的人都有害死你的可能性。就你所见的我，是不是这回事？”

“大体不差，”灰狗说，“至少我没见你拥我安眠过，后来哪怕我视你为生父的时候你也心怀戒备，最终你临死前给我的遗物就是这幅见鬼的镣铐。”

“如果我逐渐习惯于不信任其它人，那我以后再也无法信任其它任何人，除非那人在我眼里就像一本翻开的书，所有思想都不经遗漏地从我手上经过。这是荒谬的，把能看到的一切都约束在完全确定的桎梏中，最后自己只能走在虚无的路途上，失去作为人的一切，成为另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