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第578节 (3/4)
“看来你和她缘分不浅。”
“我自找的罪过,失败的狩猎总要付出代价......索莱尔是个老练的猎手,在我的每次返生中她都能找到我的踪迹,最早的一次我才十三岁。记忆尚未觉醒时我总是对她心怀敬爱,但现在想起来简直是噩梦般的经历。这次我能挣脱她的诅咒可是多亏了你啊,萨塞尔?”
“看来我做了坏事。”
“和你对勒斯尔犯下的罪过相比,我可算不得坏事。”
“那不是我,至少不是你眼前的我,”萨塞尔摇头说,“你不担心自己被索莱尔察觉出身份吗?要是你出去,你和她的距离恐怕不过一墙之隔。”
“我已经拥有早年的记忆,我自然知道怎么掩饰和隐蔽,况且这年代我的生命正处于前一次死去和后一次新生间的空白,她想不到我会从另一段历史过来。真是奇妙,我当了这么久的猎物,总该有一次站在黑暗中观察她了。”
“我身边不请自来的麻烦真是越来越多了。”
灰狗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直视他的眼睛。“不,”她压低声说,“一切的源头都是你,萨塞尔,不管是我们还是这些历史,都在因你而变迁移位。经历了那次对勒斯尔的大战,我可是非常期待你又能带来什么。你得知道,我永远都在拭目以待。”
“我可回应不了你这么过份的期待。”
“我看倒是有不少人在期待你呢,主人,我想这边表现出昂卡症状的小女孩也是其中一例吧?她看起来也不比你大多少。”
萨塞尔闻言瞥向靠着瓦砾堆打盹的菲尔丝,她似乎比自己离开时看起来更白,也更病态了。
“趁你的小情人还没醒来,索莱尔也没往这边加以注视,我最好还是先从她的画中离开。”她说。
“我和她没什么亲密关系。”萨塞尔听到这话就头疼。
“世事难料,”灰狗告诉他,“我对你见异思迁的程度可是有相当的体会,主人。”
“就算如此,也不是这边的我。”萨塞尔说,“告诉我怎么帮你离开,虽然索莱尔一时半会不会注视这边,但难保她什么时候就会想看看我走了多远。对了,还有外面......你去城堡后面的河流,循着我攀爬的痕迹到我的房间去,找那个叫狗子的家伙。”
“我从你的语气里听出了异常的信任。”
“如果那家伙无法信任,世界上就只有石头和土块能够信任了。可能你不理解我在说什么,不过等你见过了她,你自然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本来不该有泽斯卡存在,有时候我觉得不是她存在于这个世界是种错误,而是我们的世界对她是错误的。善与恶,纯真和残忍......”
灰狗站在一旁边听边点头,看他停下了话,便抬起胳膊,让他把手搭在镣铐上。“话说回来,你能告诉我,城堡究竟是谁的城堡吗?我不觉得天空之主会待在一个普通贵族的城堡里。”
“忆者,阿芙罗希尼亚。”萨塞尔对她说,“不管你听没听过,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
......
萨塞尔目送灰狗像深渊中那些巨蛇一样消失在大地上,只留下他的披风在地。他抓起短矛在手,绕着菲尔丝小憩的瓦砾堆徘徊了一阵。在另一段历史中当谋杀者的经历给他提供了不少东西,不过其中很多都要加以辨别,免得自己被另一个自己灵魂的阴影所遮蔽。他需要一沓纸,一支笔,还有一罐墨水,用以坐下来仔细回忆。
据他判断,在另一些历史中和他产生关系的人必有其意义,薇奥拉这个名字想必也象征着什么。如果不想走传统巫师的道途,也不想完全听从索莱尔的指引——灰狗和米拉瓦已经算是前车之鉴了——追寻他自己曾经留下的足迹也许最为可信。
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和天空之主究竟该算是个什么恩怨?倘若灰狗的最后一次生命还在现实中存活着,尚未觉醒古老的狩猎记忆,如今我和她有了这么多接触......也许会导致一些不好的影响发生? 菲尔丝还在熟睡,萨塞尔并未吵醒她,只是坐在瓦砾堆上进行毫无结果的沉思。这地方不比他童年时代经过的战乱废墟难捱多少,没有烧焦的尸体,也没有腐败的气味,只是一片死寂而荒芜的废墟,尸体早已化作骸骨。
他入睡的时候菲尔丝似乎在附近徘徊过,足迹依稀可见,瓦砾堆旁的包袱里还放了瓶酒和一包干肉。不知道这是什么酒,含在嘴里的时候味道甘甜,咽下去的时候又跟水一样,和勒斯尔北方极寒之地的又辣又烈的酒完全不同。等菲尔丝逐渐醒来时,萨塞尔已经喝掉了大半瓶,感觉比起他饮用一杯寒地的烈酒差不了多少。
菲尔丝瞪着她和没睡醒一样的眼睛猛然坐起,像是被噩梦给惊了魂。看到他在一旁饮酒,她又跌了下去,一脑袋磕在垫了衣服的瓦片上。“为什么是你在我头顶喝酒?我以为你在睡前已经喝够了。”她捂着头说。
“很抱歉吓到了你,”萨塞尔道,“我只是做了些梦,有了些不太好的情绪。”
“就算如此也不该继续喝了!你这家伙还这么小......呜......都是我的错......”
“感谢你又为我找来这么一瓶酒,我正想找些方式安慰自己。”
“呜......我真想把酒瓶子砸在你脑袋上......那是用来补充体力和御寒的!”菲尔丝说着又阖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你睡得很不安稳,翻来覆去,你知道吗?你想的太多了,夜里比我还要焦躁不安。
所以历史确实是一本写好的书,萨塞尔想到。倘若不是,那么他受到召唤,灵魂远去时,他放在此处的躯壳应当完全是具死尸,在巫师们眼中连灵魂都无法看得到。既然菲尔丝看到的事实并非如此,结论就很明确了。
他确实从记录中脱身,被赋予了记录外的观察者的身份。
似乎在他灵魂远去和意识回归之间有段空隙。在这段位于往昔历史的空隙中,作为萨塞尔的文字记录本应受到噩梦困扰,在菲尔丝的注视下翻来覆去,说着低沉的梦呓。如今他完全没有相关的记忆,也就是说——这段生命历程在他的主观意识中并不存在。他从入睡前直接跳跃到了苏醒后,期间发生的一切在他记忆中都是缺失的。
如果阿尔泰尔或其它某人在历史更上游改变了什么,也许他会看到世界忽然变迁,而他却对变迁后的历史毫无记忆?
萨塞尔说不清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但他若是还想从中救出什么,他就得耐下心来,和这世上的诸多阻碍掰手腕。阿尔泰尔不也正是为此而来吗?若非她想找个方法寻回自己的姐姐和故友,她大可不必费尽周折折腾自己,还干涉玛琪露的术式把他扔到了这里来。
而他想寻回那个更小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