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第600节 （1/4）

“我不知道您还会研究数学。”玛尔修斯说。

“除去一个失落在历史深处的幽魂和一个在远方城市带孩子的故友以外，确实很少有人知道我过去的愿景了。曾有段时间我和一些学者讨论过自己的看法，就我朴素的想法表达了不少意见。不出意外，受了很多讥笑，人们受困于旧有观念中产生的价值判断总是很偏激的。”

“您的故友我倒是知晓，不过，幽魂是指谁呢？您看起来有些言外之意。”

“没有必要提起被遗忘的人，毕竟他和你也没有交集。”

“可是瑟比斯传言中的上升者？您为何会记得？”

“差一点，不过也未相差太多。”

“差了什么？”

“我也会像所有人那样遗忘一个人的存在，只是我不会遗忘罪行。而他的罪行在这座城市的一切受难者里也是最沉重的一些。”卡莲带着平静的样子说道，“若是经历一切世界的遗忘就要跟着遗忘某人之罪，将其洗清，任其从头开始，我们存在的意义又在何方？不也是一个提在木偶线上跳舞的傻瓜吗？我的上位者对判决他之罪充满期许，我的下位者对容纳他之罪他充满渴望，而我在不远处看着他在不同视角下不同的形象表现，决定他该是什么，以及将会是什么。另外，接受历史之梦的事情也要由我来做。”

“您可会感到困扰？”

“我倒是没有，但你可会受到困扰吗，玛尔修斯？你永无止境的赎罪之路走过多少了？那些环绕你的婴灵如今你启蒙和开悟多少了？有多少成长为人终得心智了？而你又祈求到多少符合戒律规定的宽恕了？”

“这......”

卡莲端详了他一阵，仿佛是看出了他的偏见和苦恼一样，然后她说，“如果你想要担当的了更多，那么除了痛极的自我鞭笞和例行的引导以外，你还需要看的更远一些，更广一些。让你的灵魂像一面镜子，能映照出这世间的一切，而它自己却是坦诚和洁净如一的。” ......

“所谓的修道士大抵就是这么一回事，至少就我个人了解如此。”奥莉加说，“早些年的时间里，我们本来将其定义为传统邪教组织，一个失意的神殿教徒被邪神蛊惑后创建了它，想要满足自己不值一提的贪婪和渴望......我得说，至少就后来几百年的表现来说，事情确实如此。直到几十年前北方帝国撕毁了他们和黑暗之地城邦的条约，我们才发觉事情有异。

“修道士在人世间以小教派的身份掩饰自己真实的危害，一步步扩张，最终有了我们也难以应付的庞大规模。破城那天我记得我的分身也在旁观，我亲眼看到修道士们献祭了一个城市，掌握了其中所有灵魂的去路。也许从表面上看这场灾难的后果和普通的战争无异，但按我的评价，当初他们在塔瓦萨完全取代了死神的职责，那天过去之后，当地所有死者的去路都被引入到他们自己的城市中。

“他们表现出一种异端式的狂热的审判意向，我差不多可以确定，这种意向完全发源自光明神殿，或者他们就是神殿的异端，此事从投身于此玛尔修斯就能确定。毕竟，当年玛尔修斯也是裁判长的继任者。若非他当年发了疯，带着一群孩童往勒斯尔北方发起远征，兴许他就是这代裁判长德高望重的师长了。”

——我记得玛尔修斯·伊奥库思，或者说那就是我第七次生命的记忆。当初你们勒斯尔的人类疆域四分五裂，几百个势力盘踞在几百个不同的领地中各自称王，而你们光明神殿内部也有所不合。一些人想扶持一个势力统一疆域，一些人想盘踞在东境荒废的森林和乱石堆中等待末日来临，还有一些人竟然想着以圣人功绩证明自己的信仰，好像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能迎刃而解似的。可能在当年所有势力中，你们才是最擅长发疯的一批，所有人都想离你们远点，特别是离玛尔修斯那批人远点。

艾希拉揉揉眉心，觉得有些不耐烦。她对这两人兴致勃勃的怀旧毫无兴致，她不是来郊游的，路还很长，她只想尽快回到七城的土地。“接下来怎么走？”她问道，“而且你们俩可不可以不要在我脑子里不停说话了？”

——你迟早会爱上这种感觉的，哈哈哈哈！

谁晓得这白痴为什么总是狂笑不止？

“有艘和你关系不浅的运货船快要到港了。”奥莉加说，“它会稍作停泊，接着遭遇一些来自光明神殿的麻烦。按你的脚程继续走，我们差不多刚好能赶在麻烦发生的时候到。我会出面了结事情，然后你就吩咐他们的船长按我的指示远航。对了，还有一件事，——路上我们会经过一个村镇，是个有三岔路口的贸易站点，在那儿给我带上几瓶白酒和一些咖啡，我要兑着喝。”

“你莫非以为自己是来郊游的？”

“对上了年纪还丢了孩子的猫头鹰女士好点，小母狼，看到这身白羽毛了吗？我从天寒地冻的土地出身，如果可能，我这辈子都不想去大沙漠里遭受烈日曝晒。也许你觉得经受磨砺对自己很好，是一种苦难的考验，但是我可不相信这个。我只想过得自在一些。所以，能再和我说说当年你在北方所见吗？那年头我在忙其他事情，只能听到神殿内部下的定论。”

——要我来说，玛尔修斯的远征还算成功，虽说只是群年纪不一的孩童，但规模不小，军纪也还算严明，更遑论每个小信徒都和他们的迷道距离很近了。这支诡异的军队靠着玛尔修斯的祝福一路穿过冻土，沿途没有遇到什么大碍，至少我们当初四分五裂的部族难以挡得住他们的脚步。当年人类疆域四分五裂，和南下狩猎边境的人口相比，去啃裁判所的狂热者还是太麻烦了，免不了要崩掉很多牙齿。

“所以他们至少未受损害地穿过了冻土......后来呢？”

——你们怎么下的定论？

“定论是玛尔修斯的举措造成了灾难性的结局，参与这次所谓信仰之战的每一个人都被击溃，无数孩童的骷髅被蛮族挂在自己的图腾上充当装饰品。据我所知，只有少部分人存活下来。从玛尔修斯开始，裁判所就一蹶不振了一千多年，当时神殿为死者哀悼，接着就裁撤并清洗了在裁判所和玛尔修斯出征有关的所有人员，最终他们另择人选继承裁判所，裁判所的组织机构也被重建。”

——我对你们的裁判所机构有所了解，我不觉得未经从小指引的人能承担的了那种职责，更何况还要以百年计数。

“是这么一回事。我当年和新的继承者关系还不错......那是个好人，我得承认，他无法承担的了裁判长的重任，几百年来深受折磨，在履行职责的过程中痛苦不已。我亲眼看到他精神说的病症日渐积累，最终死在自己的病榻上。再后来的一任继承者生于提尔王朝时期，本该是......”

——那个叫玛琪拉妮卡的家伙？她唱的歌还不错。如果我活在降临之年，我一定会留她一命，把她放在巢穴里天天听她歌唱。

“你认得她？”

——我亲眼看到某人把她抱起来往酒缸里浸，颇有烂俗爱情故事的味道。

“当年南境的习俗。”猫头鹰在艾希拉的肩上低头理了理羽毛，“如果你后来目睹了她的背叛，知道了那是怎么一回事，记得也和我讲讲。我了解的消息只有定论，没有过程。”

——某个叫扎武隆的黑巫师？

“我不得不承认，那个该死的家伙在蛊惑人心上很有一手，但玛琪拉妮卡绝对不是那么一回事。如果她受到些许蛊惑就会背弃信仰，当初神殿根本不可能选她当继承者。我觉得当年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可惜他们全都讳莫若深，谁也不肯跟我聊聊真相。”

当我们亲自思想时，我们才通达那召唤思想的东西。而为了让这样一种尝试获得成功，我们就必须准备学习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