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第600节 (2/4)
一旦我们投身于这种学习,我们也就已经承认了:我们还不能够思想。
然而,人却被视为能思想的动物。人有理由被看作这样一个东西。因为人是理性的生物。而理性,即ratio,是在思想中展开自身的。作为理性的生物,只要人愿意,他是必定能思想的。可是,也许人意愿思想,其实却不能思想。说到底,在这种思想意愿中,人意求太多,因而所能太少。
就人具有思想的可能性而言,人是能思想的。只不过,这种可能性尚未保证我们真的能够思想。因为,能够做某事意味着:使某事按其本质进入我们自身之中,迫切地守护这种进入。但我们往往只能够做我们喜欢的东西,我们由于允许其进入而对之产生好感的东西。实际上我们只喜欢那个东西,它向来预先从自身而来喜欢我们,而且是在我们的本质上喜欢我们,因为它倾向于这种本质。通过这样一种倾向,我们的本质就被占有了。倾向就是允诺。这种允诺向我们的本质发出诉求,把我们呼唤到本质之中,并且使我们守持在这种本质中。真正说来,守持意味着守护。可是,只有当我们从自身而来亲身保持那个守持我们的东西时,使我们守持在本质中的东西才能守持我们。当我们不让它脱出记忆时,我们就保持它了。记忆乃是思想之聚集。向何处聚集呢?向那个使我们守持在本质中的东西,因为它同时已经在我们这里得到了思虑。何以这个守持我们的东西必须已经得到了思虑呢?因为它本来就是有待思虑的东西。如果它被思虑,那它就获得了思念。我们为它迎面送去思念,因为我们把它当作我们的本质的允诺来加以喜欢。
惟当我们喜欢那个本身有待思虑的东西时,我们才能够思想。
为了进入这种思想之中,就我们这方面来说,我们就必须学习思想。什么是学习呢?人学习,是使他的有为和无为与那个向来从本质上被允诺给他的东西适应起来。我们学习思想,我们的做法就是去关注有待思虑的东西。
我们的语言把朋友的本质内涵、源自朋友的东西称为友好之物。相应地,我们现在也把本身有待思虑的东西称为可思虑之物。一切可思虑之物给予我们思想。但是,之所以有这样一种给予,始终仅仅是因为可思虑之物已经从自身而来成为有待思虑的东西了。因此之故,从现在开始,在下面讨论中,我们把自古以来、因而总是不断给予思想,并且先于一切地、因而永远给予思想的东西称为最可思虑的东西。
什么是最可思虑的东西呢?在我们这个可思虑的时代里,它在哪里显示自己呢?
这个最可思虑的东西显示于:我们尚未思想。尽管世界状况持续不断地变得大可思虑,我们始终尚未思想。诚然,这个过程似乎更多地要求人们毫不迟疑地行动起来,而不是在各种协商谈判和国际会议上空话连篇,不是囿于单纯地提出应当做什么以及必须怎样做之类的观念。由此看来,缺少的是行动而决不是思想。
然而——多少世纪以来直至现在,也许人们早已是行动过多而思想过少。
但在今天,到处都更加显露出对哲学的热烈而持久的兴趣,几乎人人都想知道哲学究竟是什么东西,这时候,如何能断言我们尚未思想?
哲学家就是这些思想家。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这种思想原是在哲学中发生的。没有人会否认,今天人们对哲学是有某种兴趣的。不过,就人们对“兴趣”的理解而言,难道还有什么东西是今天的人们不感兴趣的么?
兴-趣的意思是:处于事物之下,在事物之中,置身于某个事物的中心并且寓于这个事物。可是,对当今的兴趣来说,重要的只是有趣的东西。这个有趣的东西让人见异思迁,过一会儿就对它满不在乎,并用另一个有趣的东西来取而代之,而后者与它所取代的前一个有趣的东西一样也很少与人相干。今天人们常常以为,发现某物是有趣的,就是对它表示了莫大的尊敬。实际上,人们在做这种断定时,早已把这个有趣的东西抛入漠然无殊和索然乏味的境地中了。
人们对哲学表现出某种兴趣,这决没有证明人们已准备思想。我们经年累月地钻研伟大思想家们的论文和著作,这一事实仍不能担保我们自身正在思想,或者哪怕只是准备去学习思想。这种哲学研究活动甚至可能最顽固地给我们造成一种假象:我们在思想,因为我们确实在“做哲学”嘛。
但断言我们尚未思想,却仍然显得僭妄。不过这个断言另有一种意思。它说的是:在我们这个可思虑的时代里最可思虑的东西显示于我们尚未思想。这个断言表明那最可思虑的东西显示自身。这个断言决不敢做出一种轻蔑的判断:到处流行的只是无思状态而已。所谓我们尚未思想,这个断言也不是要严厉谴责一种疏忽。可思虑的东西乃是给予思想的东西。它从自身而来呼唤我们,要我们朝向它,而且有所运思地朝向它。可思虑的东西决不只是由我们提出来的。它决不仅仅依赖于我们对它的表象。可思虑的东西有所给予,它给予我们去思想。它给予自身具有的东西。它具有它本身之所是。多半从自身而来给予思想的东西,即最可思虑的东西,应当在我们尚未思想这一点上显示出来。现在这说的是什么呢?说的是:我们尚未特地进入那个领域之中,即从自身而来先于其他一切、并且为了其他一切东西而已经得到思虑的东西的领域。为什么我们尚未进入那个领域之中呢?兴许是因为我们人尚未充分朝向那依然有待思虑的东西吗?若然,则所谓我们尚未思想,就只是我们人这方面的一个耽搁而已。那么,对于这个缺陷,就一定可以通过人方面的适当措施,以一种人性的方式来加以弥补了。
可是,我们尚未思想,决不只是因为人尚未充分朝向那个从自身而来需要得到思虑的东西。而毋宁说,我们尚未思想,乃是由于那个有待思想的东西本身从人那里扭身而去,甚至久已从人那里扭身而去了。
我们立即就想知道,这里所指的扭身而去是何时以及以何种方式发生的。此前我们会更好奇地问:我们究竟如何能够知道这样一件事件。如果对于最可思虑的东西,我们竟然作一个断言,主张真正给予我们思想的东西并不是在某个历史学上可确定的时间里从人那里扭身而去的,相反地,有待思想的东西自始就保持在这样一种扭身而去中,那么,上面这类问题就会纷至沓来。但是,惟在一种朝向已经出现的地方,才会发生这种扭身而去。如果那最可思虑的东西保持在一种扭身而去中,那它就已经发生了,而且只是在它的朝向范围内发生的,也就是说,它已经给予人去思想。尽管有种种扭身而去的情况,但有待思想的东西已经向人的本质有所允诺了。因此,我们历史中的人也总是已经以一种本质性的方式进行了思想。他甚至思想了最深邃的东西。有待思想的东西始终已经托付给这种思想了,当然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这就是说,迄今为止的思想压根儿没有思考:有待思想的东西在此仍然隐匿了。
但我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呢?上面所言难道不是一连串奇特的空洞断言吗?证据何在呢?上面所端出的说法与科学还有一点儿关系吗?如果我们尽可能长久地坚持在这样一种对前面所讲的东西的抵抗态度中,那是好事。因为惟有这样,我们才能守住为一种助跑所必需的距离,从这种助跑而来,某个人或者另一个人也许就能成功地跳跃,跃入对最可思虑的东西的思想之中。
这就是说,有一点是真实的:前面所说的东西以及下面整个探讨都与科学毫不相干,而且恰恰是在这种探讨可以成为一种思想的情况下。这一事态的原因在于:科学不思想。科学不思想,因为从其行为方式及其辅助手段来看,科学从来就不能思想——亦即不能以思想家的方式思想。科学不能思想,这并不是一个缺陷,而倒是一个优点。惟此优点为科学确保了一种可能性,使之有可能以研究的方式进入一个个别的对象领域,并且定居于其中。
科学不思想。对通常的表象来说,这是一个有失体统的命题。我们就让这个命题保持其有失体统的性质吧,即便它跟着一个后置从句:与一切人的所作所为一样,科学也依赖于思想。不过,只有当科学与思想之间存在的鸿沟已经变得清晰可见,而且成为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时,科学与思想的关系才是一种真正的富有成果的关系。
从科学到思想没有桥梁,而只有跳跃。这一跳跃把我们带向何方呢?不仅仅是另一面,而是一个全然不同的地方。随之而敞开出来的东西是决不能证明的,如果证明意味着:通过推论链条从适恰的前提推导出关于某个事态的命题。对那个在遮蔽自身的同时从自身显现出来、因而一味变得显明的东西,谁要是还想做一番证明或者已经做过一番证明,那他就绝不是根据一种更高级和更严格的知识尺度去下判断。他只是以一种尺度去计算,而且是用一种不合适的尺度。
因为,仅仅如此这般通过在自行遮蔽中显现而昭示自己的东西,我们也只能以下面的办法来应合它,即:我们要指明并且向自己发出指示,让自行显示的东西进入它所特有的无蔽状态之中而显现出来。
这种简单的指引就是思想的基本特征,就是通向那个自始一直给予人去思想的东西的道路。所谓证明,也就是根据适恰的前提进行推导,放过了一切东西。但指引,通过一种指明而向到达开启,却只放过少数,而且这少数也属稀罕。
在我们这个可思虑的时代里,最可思虑的东西显示于我们尚未思想。我们尚未思想,是因为有待思想的东西从人那里扭身而去,而绝非仅仅因为人没有充分朝向有待思想的东西。有待思想的东西从人那里扭身而去。它向人扣留自身,从而对人隐匿自身。但被扣留者总是已经被端到我们面前了。以这种扣留方式自行隐匿的东西并没有消失。可是,对于以此方式自行隐匿的东西,我们究竟如何知道一鳞半爪呢?我们如何能够哪怕仅仅给它一个命名呢?自行隐匿者拒绝到达。只不过——这种自行隐匿并非一无所有。在这里,隐匿就是扣留,而且作为这样一种扣留,它就是——本有。自行隐匿的东西可能更本质性地关涉于人,比人所触及的在场者更内在地要求人。人们喜欢把现实造成的震惊状态视为构成现实之现实性的东西。但现实造成的震惊状态恰恰可能把人与那个关涉于他的东西隔离开来,——这种关涉是以一种相当神秘的方式,它通过自行隐匿而脱弃于人。因此之故,隐匿,有待思想者的自行隐匿,现在就可能作为本有而比一切现实之物更具当下性。
以上述方式对我们隐匿自身的东西诚然是从我们这里抽离了,但同时它恰恰也把我们一起抽去,以其方式抽吸我们。自行隐匿的东西似乎是完全不在场的。但这是骗人的假象。自行隐匿的东西仍然在场,也即以抽吸我们的方式在场,无论我们是立即注意到它还是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它。抽吸我们的东西已经允诺了到达。如果我们进入这种隐匿之吸引中,那我们就被引向那个通过自行隐匿而抽吸我们的东西。
但如果作为如此这般被抽吸者,我们被引向......那个吸引我们的东西,那么,我们的本质就已经被烙印了,亦即被这种“被引向......”烙印了。作为如此这般被烙印者,我们自身就指向那个自行隐匿者。我们根本不只是我们,而仅仅是我们在指向自行隐匿者时所是的东西。这种指引就是我们的本质。我们通过显示到自行隐匿者之中而存在。作为向那里显示的东西,人是显示者。而且,人并非首先是人,然后此外、也许偶尔还是一个显示者,而毋宁说:由于被吸引到自行隐匿者中、被引向这个东西中并且因而向隐匿显示,人才是人。人的本质就在于成为这样一个显示者。
凡按其最本己的机制来看本身就是某个显示者的,我们称之为标志。既然被引入自行隐匿者之中,那么人就是一个标志。
但因为这个标志显示着这样一个自行隐匿者,所以这种显示并不能直接表明在此自行隐匿的东西。可见,这个标志始终是不具有表明作用的: ——要我等她长大恐怕还有些年头。
“我本想说时间的流逝并不相同,但历史说到底不过是一本写好的书,谁也不知道你所遇见的那位上升者脚步有多快,亦或有多慢。倘若事情顺利,我们希望他能心怀善念,走得比自己身处的历史更远,甚至接管自己在所有位居往昔历史的碎片。如果事情不顺利,换成一个比他本来更残酷的家伙,免不了又得寄望于他过去的爱人了......”
——难道这家伙不是有很多爱人吗?
“仅在双方之间具有非凡意义且能相互铭记的,其实并不算多。格谢尔是这么说的。”
——我姑且保持怀疑态度。
猫头鹰摆了下脑袋。“我相信若是玛琪拉妮卡继任,裁判所一定不会是如今的氛围,可惜我也只能想想了。后来她背弃出走,诺克菲尔在提尔王朝覆灭时继任裁判长,不得不说,他和他的老师没什么区别,都在自我折磨一道上深有心得。如今他看起来很年轻,实际上他精神深受其害,自知命不久矣。”
——这一代呢?有任何改观吗?
“这一代的继任者可谓是几千年来最适合担当裁判长的人选,适合到教廷内部对她有所怀疑了。那家伙比当年的玛琪拉妮卡更冷静自若,判断力极强,还比当年的玛尔修斯更加虔诚坚决,近于狂热,无法看到任何动摇的可能性,加上她不可思议的指挥和军事能力,很多人担忧当年玛尔修斯的事情会重演。所以,免不了要多些试炼......”
——你们到底有多爱试炼?难道这不才是最匪夷所思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