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第600节 （3/4）
“当然，我也对所谓的试炼深表怀疑，但那是更高层的决定。该死的格谢尔从来不......你得知道，我活得虽然长久，看起来也还年轻漂亮，理由其实很简单，——我是个多变者，像你一样受了诅咒。除此以外，我就是个单纯的勒斯尔北方妇女，自知上了年纪，没有任何拿自己的相貌当回事的想法。”
——你用“单纯”这种词汇描述自己，不会觉得恶心吗？
“你可以当我在自我讽刺，”猫头鹰若无其事得说，“当年我犯了些错误，但格谢尔保下我。为此，我自愿经受诅咒，去完成一些其他人无法完成得任务。唯有如此，我才能怀有一丝希望。”
——我实在很讨厌你们莫名其妙的奉献精神。
“我也是这样，有时候我不得不违背人类得本性去做一些事情，而格谢尔最擅长的就是说服别人违背人类的本性去做事......算了，还是不要谈我的事情了，对你们没什么意义。言归正传，几十年前，我们的继承者被派去黑暗之地。在若干不知该说是刻意还是巧合的多方干涉下，她竟然和一个来历不明的黑暗之地巫师相爱了。虽说他黑巫师的身份尚未揭露，当时教廷内部的高层也大受震惊，要不是格谢尔深夜密谈，恐怕她会被神殿召回本土，免得出更大的麻烦。”
——又是格谢尔。
“我想，他总是有自己违背人性的想法，而且从结果看总是正确的。”
——你居然和他有爱情关系，这才是最违背人性的。
“我只能说，我们曾经是情人，而且很久以前的情人。如今我们只是朋友，好吧，还是很怪异，但他当年在我心里确实很有......魅力。总之就是这样，那家伙叫什么来着？”
——萨塞尔·贝特拉菲奥。
“陌生的名字。”猫头鹰嘀咕道，“好吧，也许他们之间有一些很传奇的故事，但后来的一切已经被遗忘，之所以还有巫师这个印象留存，也只是他们得孩子需要一个解释而已。不过这一事实仅仅存在于高层，大多数人都以为她是处子怀孕，还有些小道传言说她的孩子是北方王国的女王和她所生。她们看起来实在太过相似。”
——你们编造谎言的能力实在令人吃惊......什么？你说什么玩意？为什么是女王？
“巫术。毕竟这位女王的姐姐就曾为她怀孕过，——有史可查。”
——可真有她们的。
终于到了三岔路口的村镇，艾希拉觉得自己能从她们俩的喋喋不休里稍作解脱了。穿过稀疏的树丛是一群劳工，正守在货车旁在安放铁轨。随着一阵阵砰然巨响，枕木被连续快速地铺到地上。然后就是铁杆从货车上卸下的滑动声。一个个身强力壮的劳工挥着大锤击打枕木，固定螺栓和铁轨，节奏就像歌剧团的配合意义。
在所有人身后，几辆大货车注视着他们劳作，向前缓缓挪动着，不停发出噪声。说实在的，若不是自己身份有大问题，她是真的想弄辆货车驶过这片荒芜的边境。
——你居然想用这玩意代替自己的双足，你可还记得自己的种族吗？你为什么不找辆轮椅算了？
艾希拉拧了下眉毛。“你实在让我心情很差，我相信我在当年决不会像你一样不停骚扰在外行走的那边，你敢跟我说实话吗？”
——你通常都在睡觉，出来不是为了吃就是为了屠宰。
“所以你知道我总会保持沉默。”艾希拉说。
——这跟我在做什么有任何关系，或者有任何影响吗？还是说你觉得我要遵循你们人类的公正和道德？不......实在可悲，我竟然都下意识把你当人类了。你对自己种群的遗忘未免有些太快！
“难道受诅咒者不本来就是人类，只是在降临之年前夕受了害吗？我们根本就不能称作种族，你这个白痴，说成孽怪还差不多。回归往昔合情合理，至少比你所谓的当个野兽要合适得多。”
——你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你也好意思说回归往昔？这话究竟是谁告诉你的？你莫非就拿它来说服自己？
艾希拉摇了摇头。“是卡文迪许的这一代忆者，但她是谁无所谓。只要道理是正确的，那就值得认可。”
——又是卡文迪许，又是忆者！我简直是受了他们的诅咒了，在往昔历史我被困在他们该死的城堡里，在现实我又要接受他们后裔的折磨！ “别争论了，”奥莉加把翅膀横在她脸上，“红树林另一头有辆抛锚的货车，轮胎深陷泥泞，工人们没办法处理。你去把车弄出来，然后用我的名义把它开走。接下来的路想必会方便很多。”
“这附近不是哈纳尔·莫萨格召出的孽怪经过时烙下的无底海沟吗？我记得旁边都是破碎不堪的山峦峡谷和扭曲堆积的外域建筑，这种路货车也能走？”
“你在七城待太久了，不知道近来发生的事情。为了给深海的逃难者提供庇护所，神殿已经勘探了这片荒野和沼泽很长时间，港口那边早就有新的工业区建设起来，铺设铁轨只是后续的开拓工作而已。列车要穿过风化的石灰岩，穿过森林和沼泽，穿过那东西遗留的破碎建筑群，穿过一座横跨海沟的大桥，工程相当浩大。没了物资支持可很难尽快完工。”
艾希拉很快就找到类陷入泥泞的货车，车身上盖着帆布，一个角磕在树干上，车窗玻璃也给撞碎了。有个年轻的看守正在旁边打盹，瘦削低矮，样子很不起眼，却穿着质量上乘的衣衫。在七城的大沙漠里一切都荒蛮无序，原始而野性，一如在她故乡的寒原，但是在勒斯尔的人类世界，也许没有什么比烧油的货车和一身工业皮革的平民更寻常的事物了。
所有这些人，在红树林讨论更北方勘探事项的神殿牧师，坐在黑糊糊的帐篷里抽着闷烟的神明，从深海逃亡到陆地定居的风暴骑士，在货车卸下来的铁杆旁铺设枕木的工人，在泥洼地里打盹的看守，在火堆旁一边调试机械仪器一边炖肉吃的技术员，——这些石油和钢铁组成的新秩序，已经成了这片阴霾密闭的土地无法分割的一部分，和其他人类世界形成了分明的泾渭。
猫头鹰注视着看守，通过思维和他进行沟通。她分配了新任务，得到了汇报的情况，然后支走这家伙。艾希拉掀起了货车的轮胎，把它拽到一块巨石上，这玩意让她稍感沉重，似乎载满了运往三岔镇的货物。
她对货车稍作摸索，接着驾驶它继续上路，往镇子去的路上逐渐戒备森严起来，不过有猫头鹰在她们一路上都能顺利过卡。绕过一座小山后她的视野里出现了城镇，除此之外，还有环绕它的一系列缓冲区和铺开的铁轨。
很多通路似乎都是用火药炸开的，铁路绕过留待砍伐的森林边缘，一直往依稀可见的无底海沟延伸过去。此时正值秋季，机械孽怪一般的飞艇丛头顶轰鸣驶过，环绕着翱翔的羽蜥龙，形态优美而轻盈。它们勘探土地，一起监视铁轨和城镇聚落，看上去颇为怪异，实在不怎么搭配。但在艾希拉的观感中它们都是人类文明制造的工业品，非自然所有，只是其中一方以鲜活血肉的姿态表现而已。
货车刚停下不久，小贩们就蜂拥过来，高举着质量上乘耐用却廉价无比的服装，各种易于储存的罐头食物，还有手工印刷的书籍，其中最昂贵的莫过于新开辟区域的地图。除此以外，他们还出售本地出版的报纸，旨在反映民生。艾希拉买了一份。她必须指出这玩意印刷粗糙得过了头，到处都是拼写错误，明显没有经过纠错，内容差不多都是些工人的抱怨和牢骚。为了促进销售，其中几页还填满了伤风败俗的文字和图画。
道路在混乱的工业垃圾和建筑垃圾之间往北方延伸，很多堆积如蜂巢的外域建筑都只拆了一半，再往前就是跨过海沟的大桥。路途非常颠簸，由于当年遗留的破碎地形而起伏不停，不是在爬坡，就是在下坡。那些如巨塔般堆积的异域建筑在远方俯瞰着城镇，笼罩着阴影，其中黑暗密布，恐怕栖息着不少当今时代的怪异之物。
艾希拉下车卸货，跟仓库的工作人员交接了货物，然后奥莉加再次征用了空货车。她们绕着城镇转了几圈，发觉它确实是一作小型工业城市，一个满是棱角、管道和烟囱的金属怪物，似乎勒斯尔今后的建筑将永远如此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