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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第607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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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得确实得看着你还有你的共生者,看着你们两个,可能这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吧。从我那神秘莫测的女儿把你推到我身边开始就是了。我不觉得这是问题,也不需要用美丽的辞藻修饰它。”

“你这人......”

萨塞尔把手指掠过脸颊,搭在她喉头蠕动的脖颈上,勾住项圈。“当然了,不管怎么说,我都不是个宽怀大度的人。生活归生活,信任归信任,你还是继续带着你的项圈度日为好。”

“我刚想说你企图当个仁慈的良善者。”

“没人规定当个好人就得仁慈善良,宽容大度,但要当好人的,肯定不能喜欢你这种家伙,你说是吗?”

“这是什么不同的嘲笑方式吗?”

“我的意思是我还挺喜欢你的。你有自己在乎的人和事,有自己的信仰和追求,也有生命的希望,不像另一段历史中的我,完全是个自我放逐的迷失之人。”

“这话说给我听未免有些奇怪。”

“我都这么说了,还不能我一个温暖的拥抱吗?天这么冷。”他说道。

灰狗的手温暖而柔软,覆在他头上抚摸了一阵,萨塞尔摇了摇头,但是没甩开。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萨塞尔对她说。她的手压得太用力,他不得不坐倒在地,不仅无法和她平视,还闭上了一只眼睛。

她这才伸了个懒腰,在头顶交叉着细长的十指。“你半跪着伸手够我脑袋的姿势,实在是很难看。我得说我并不喜欢你,不过也没其它更合适的取暖方式了。生活啊......若不是我对自己足够了解,多半会以为自己真要把心和灵魂卖给你了。”

萨塞尔睁开眼睛。“我没当黑巫师,你可不要用另一段历史发生的事情污蔑我。”

灰狗伸手把他抱住,拥在胸前,暖意混合着体温扑在脸上,贴得非常近。她昨夜在野外徘徊了一整晚,现在身上味道很重,那是汗水、鲜血和体味混合的气息。稍感刺鼻,不过并不难闻,反而相当刺激神经。

胡塞尔讲的意向所揭示的“超时间本质”,好像是柏拉图的传声筒,说什么不是用一件事情解释所有的事情,而是用所有的事情解释所有的事情,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诚然,这些理念或本质是意识每次描述之后所“确立”的,还不想让它们成为十全十美的模式罢了。但肯定它们直接出现在知性的一切数据中。再也没有解释一切的惟一理念了,但有一种无限的本质给予无限的对象某种意义。世界静止了,但明晰了。柏拉图的现实主义变成直觉的了,但依然是现实主义。克尔凯郭尔坠入了自己的上帝的深渊,巴门尼德则把思想推入单一之中。但这样一来,思想便投入一种抽象的多神论中去了。更有甚者,幻觉和虚构也就成为“超时间本质”的一部分了。在理念的新世界中,半人半马怪物族群与更谦逊的主教族群合伙了。

荒诞人认为,世界万般面目,个个得天独厚的纯心理舆论,既有道理又令人难堪。一切皆得天独厚就等于说一切均相等相同。但这个道理的形而上面目把荒诞人引得很远,使他不禁觉得也许更相似于柏拉图。果不其然,人们教导他说,一切形象都以相同的得天独厚的本质为前提。在这个没有等级的理想世界上,正规军只由将领组成。超验性恐怕是被取消了。但思想的—个急转弯却把某种支离破碎的内在性再度引入世界,于是这种内在性恢复了自己在天地间的深度。

主题的创造者,在比较谨慎地处理了主题之后,我该不该担心把主题扯得太远了?不妨读一下胡塞尔下面的断语:“真的东西自身是绝对真的;真理是单一的;与其本身相一致,不管感知者是何方生灵:世人,魔鬼,天使或诸神。”这段话看似悖论,却叫人感到逻辑严密。大写的理性旗开得胜,并通过这个声音大肆鼓吹,我无法否认。但他的断语在荒诞世界有何意义?天使或神祗的感知对我没有意义。神明的理性核准我的理性,对这种轨迹,我始终莫名其妙。为此,我又识破了一次跳跃,因为这种跳跃要在抽象中进行,对我的意义不亚于遗忘,即要我忘记恰恰不肯忘记的东西。胡塞尔在同书下文中惊呼:“假如受地心引力牵制的全球大众消失了,引力定律并不因此被推翻,只不过无法被应用了。”我这才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种慰藉玄想。假如我想发现思想在哪个道岔上离开了不言自明的道理,我只需要重读胡塞尔谈及精神时与上述那段话相平行的推论:“假如我们能够清晰地静观精神程序的确切规律,恐怕看得出这些规律同样是永恒不变的,如同理论自然科学的规律。因此,假如没有任何精神程序,这些规律依然有效。”即使精神不存在,而精神规律依然存在。于是我恍然大悟,胡塞尔硬想把心理真实变成理性准则:他在否定了人类理性的容纳能力之后,通过旁门左道跃入永恒的大写理性。

于是,我对“具体天地”这一胡塞尔的主题不可能感到吃惊了。所有的本质不都是形式的,其中有物质的,前者是逻辑的对象,后者是科学的对象,对我而言,这只不过是个定义的问题。有人向我断言,抽象仅指某个具体天地的一个部分,而这个部分本身则是不稳定的。但上文揭示的摆动使我能够澄清这些术语的含糊。因为可以说我注意的对象,比如天空,比如水在大衣下摆的反光,把我凭兴趣从世上分离出来的现实精华只留给了自己。这我不会否定的。但也可以说,这件大衣本身是普遍的,有其特殊而充足的本质,属于形式世界。于是我明白了,人们只不过改变了程序的先后。这个世界在上天那里不再有自己的映象了,但形式的天空却出现在地球上的形象族群之中了。对我而言,这没有任何变化。我此处发现的,既非对具体的爱好,亦非人类状况的意义,而是一种信马由缰的智力主义,足以把具体本身也普遍化了。

通过低三下四的理性和趾高气扬的理性这两条相反的途径,把思想引向各自的否定,对这种表面的反常现象大可不必感到惊讶。从胡塞尔的抽象上帝到克尔凯郭尔的闪光上帝,两者的距离并不大嘛。理性和非理性导致相同的说教。实际上道路无关紧要,有到达的意志足以解决一切。抽象哲学和宗教哲学从相同的惶恐出发,又在相同的焦虑中相互支持。但关键在于作出解释。这里,怀旧比科学更强烈。意味深长的是,当代思想既受到主张世界无意义的哲学最深刻的渗透,又对该哲学的结论深感切肤之痛。它不断在现实极端理性化和极端非理性化之间摇摆,现实理性化导致现实分裂成理性典型,而现实非理性化则把现实神化。但这种分离仅仅是表面文章。问题在于握手言和,好在两种情况无论哪一种,跳跃一下就和解了。人们总是错误地认为理性的概念是单向的。这种说法不管在据理力争时多么严密,其实并不因此而不比别的说法更为灵活。理性带有人情味十足的面目,但也善于转向神明。普洛丁第一个善于把理性与永恒的氛围协调一致。从此,理性便学会偏离其最珍贵的原则,即矛盾,以便融入最离奇也最神奇的参与原则。理性是思想的工具,而不是思想本身。一个人的思想首先是他的怀念。

理性曾平息过普洛丁式的悲怆,同样也把手段给予现代焦虑,以使后者在永恒的亲切背景下得以平静。荒诞精神就没有那么走运了。世界对它,既不那么理性,也不那么非理性。荒诞精神是不可理喻的,仅此而已。理性在胡塞尔那里最终失去了界限。相反,荒诞可确定其界限,因为无力平息其焦虑。克尔凯郭尔则从另一方面认定,只要有一个界限就足以把理性否掉。但荒诞没有走得那么远。对荒诞而言,界限仅针对理性野心勃勃的扩张。非理性主题,恰如存在哲学家们所设计的那样,就是自乱阵脚的理性,就是自我否定的同时自我解脱的理性。荒诞,则是确认自身界限的清醒理性。

正是在这条艰难道路的尽头,荒诞人认出自己真正的理性依据。他把自己苛刻的要求和别人向他建议的东西作了比较,突然感到要改弦易辙了。在胡塞尔的天地里,世界变得清晰明确了,而世人对亲切孜孜以求的渴望变得毫无用处了。克尔凯郭尔在世界末日论中不得不放弃对明晰的渴望,如果这种渴望想要得到满足。知情(在这份账上,大家都是无辜的)和渴望知情,其罪孽不是那么同等的。恰恰这是惟一的罪孽,荒诞人能够感觉得出来,既可将其变成自己的罪过,也可将其变成自己的无辜。有人向荒诞人建议这样一种结局:以往所有的矛盾只不过算作论战游戏。但荒诞人的感觉并非如此。必须保留以往一切矛盾的真实性,即得不到满足的真实性。荒诞人坚决不要说教。

我的推理决然忠实于不言自明的道理。这种使荒诞人觉醒的道理,就是荒诞,就是抱有希望的精神和使人失望的世界之间的分离,就是我对统合的怀念,就是分散的天地,就是把上述一切联结起来的矛盾。克尔凯郭尔消除了我的怀念,胡塞尔聚合了分散的天地。这不是我所等待的。问题在于体验和思考这些切肤之痛,在于知道应当接受还是应当拒绝。问题不可能在于掩盖不言自明的事实,不可能在于否定荒诞方程某一项的同时取消荒诞。必须知道人们是否可能凭荒诞而活着或是否逻辑要求人们因荒诞而死亡。我对哲学性自杀不感兴趣,只对单纯性自杀感兴趣。我只想消除自杀的情感内容,从而认识自杀的逻辑性和诚实性。其余一切态度对荒诞精神而言,意味着精神回避和在精神所揭示的东西面前退却。胡塞尔说要随意摆脱“在某些众所周知、简单方便的生存条件下生活和思想的积习”,但他认为,最后的跳跃为我们恢复了永恒和永久安逸。跳跃并非像克尔凯郭尔所企盼的那样呈现极端的危险。相反,危险存在于跳跃前的微妙时刻。善于在令人眩晕的山脊上站稳,这就是诚实性,其余皆为托词。我也知道性无能从未引发过如同克尔凯郭尔笔下那种楚楚动人的和谐。但是,假如无能为力在历史无动于衷的景色中有自己的位置,那在推理中却是找不到位置的,因为我们现在知道了推理的苛刻性。

“就这样睡一觉如何,我的小主人?”灰狗问道,“不管附近有多冷,我确信我怀抱里还是会很温暖。”

“事情令我很尴尬。”话虽如此,萨塞尔还是伸手抱住她的腰身,“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

“当初的狂欢节日里背着你在林间飞跃了这么久,到底有多安稳,你自有体会,换个姿势,其实也没什么不妥。我姑且是个懂审时度势的家伙,既然令你夜里辗转反侧是我的问题,我自会担当得起责难。”

萨塞尔得承认这话出乎意料,他抱怨的时候根本没打算得到回应,不过是讲些故事而已。“没想到你也能说这话,为了什么?为了征求原谅吗?”

“我怎会征求它人的宽恕?我不过是对自己负些责任。”她在漫天风雪中往上跃起,轻巧地落上枝头,“还记得我对你蒙受的苦难、遭受的伤害加以嘲笑吗?也许你已经听我说了很多次,其中大抵都关乎你过去的作为、关乎你未曾记得但确有其事的仇怨。当我说到你该为自己的作为负责时,我自然也会为自己的作为负责。”

“这话可真令人感动。”

“也只有你会为这种话感动了。”

“所以是为哪些作为负责?为所有死在你手中的人吗?”

她咧嘴一笑:“我从来不为死尸祈祷。”

灰狗带着他从枝头和灌木丛中飞跃。凌晨时分的天色阴暗浑浊,暴风刮得很酷烈,但没冲去多少她身上的气味。那香味难以描述,可能比他至今有记忆的女性身上的气味都浓烈得多,让他想起燃烧的玫瑰花。“你要去哪里?”萨塞尔把脸稍偏了点,好看到下方的山路,“别告诉你还没游荡得尽兴。”

“森林和村落。你知道我在指什么。”

萨塞尔看到蝴蝶幼虫在她头顶探了下触角。“何必非得是现在?”他问道。

“我没法离你太远,很长时间以来,我都只能在城堡附近的荒山野岭中徘徊。如今恰逢机会合适,还有什么不去的道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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