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第607节 (2/4)
“希望时间不会太久。”萨塞尔小声说。
“要不了太久,你大可在我怀中睡一觉,等醒来时,我们已经在那片树木根须相互缠结的地下遗迹了。”
“我觉得再多些人会更保险一些。”
“完全相反,——我用不着那些累赘。当然了,我没说你不是累赘,但我可不想再抱另一个人赶路了。”说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绽放在灰狗嘴边,那笑容很难描述,不过似乎能揭开她异常情感的一角。
“赶路这件事让你心情很愉快吗?”
“四处游荡徘徊就是我生命的基石,你能理解,那就再好不过。若非被你的锁链拴在这座城堡,这半年来,我可能已经从勒斯尔游荡去七城了,或者也可能是茫茫大海中一座无人的孤岛。这事会发生得自然而然,毫无目的性,就像我当年四处迁徙的巢穴一样。”
说话间灰狗已经顺着瀑布逆流而上,抓着长满青苔的石头抵达山顶,不过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她像头狼一样俯下身,在瀑布前的河边饮了口水,然后四肢着地扑向密林深处隐隐绰绰的石塔楼,先攀住窗沿的木条,接着径直跃入顶楼的窗户。
这地方居然已经是卡文迪许领地的边界了。
“为我解一下外衣。”灰狗说,“还没见识到死去没多久的外域遗迹,我可不想弄伤这小东西。”
萨塞尔点头表示同意。
“这是我从城堡里弄来的衣服,如果你不想我又不告而取拿一套,你最好小心别扯坏了。”她转过身去,“现在帮我换上塔楼里耐用的衣服吧,或着你也可以把枷锁解开点让我变成野兽。我身上的绒毛可比这些劣质衣物温暖得多,可以让你在严寒时节体会到婴儿梦中的场景。”
萨塞尔感觉手指碰到了一个小钩子,于是轻轻将它解开。“不管枷锁怎样,我都希望你能把衣服穿好。”
“我一直把衣服穿得很好,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地下世界缠结的树木根须对待衣服能有多友善。也许你也该换一身,除非你想穿着撕破的烂布条奔回房间。”
萨塞尔从她白皙的肩颈上取下衣服,摩挲了一阵手里华贵的布料,不禁咋舌。“没必要。”他说,“我从来不穿这么不耐用的东西。要我说,是你穿得太过份了。为什么你要选这种衣服?”
“拿来给艾希拉穿,”她耸耸肩,“她穿过了就换我穿,仅此而已。”
灰狗转过身来,内衬也落下了点,胸口被绷得很紧,气味浓烈的汗水沾染其上,几乎是立刻占据了他的视野。萨塞尔必须承认,个中分量实在是很夸张,她衣衫完好时完全无法看出。
“很好,已经足够了。”灰狗把守塔人的皮革大衣披在身上,然后再次伸手把他抱住,把皮衣遮在他身上。“贵族的衣服舒服到是舒服,穿脱起来还是太麻烦。相比之下,这身黑咕隆咚的破皮革委实不怎么......”
“你里面的衣服还没穿好。”萨塞尔说,“你能再套一层吗?”
“我不怕冷,衣服是给你披的。”
“我怕尴尬。”
“这里没有别人。”她说,“你究竟哪来的这么多尴尬?”
“有,就在你头顶。”
“你莫名其妙的发言可实在是太多了。”灰狗把他抱紧,然后一跃从塔楼跳下,“把我的腰抱紧点,接下来的山路可比城堡周边的领地复杂得多。”
“你身上全是汗,又湿又粘,气味也很刺鼻。”
“如果你想舔舐,我希望你能换成牙齿咬,我可受不了发痒,但我很喜欢痛楚。”
“如果你不把话说得如此直白,我们俩的谈话可以顺利很多。”
她在下坠中用双脚勾住树枝,挂在上面端详了一阵地势,然后说道:“你那东西已经在天寒地冻中本能渴望起了生命的延续,你还要在这儿和我委婉地隐喻和暗示?它们就在你面前,如果感到渴望就去咬,当年我也是这么跟我母亲取暖的,这事并不值得羞耻。”
“我必须声明,我已经断奶很久了。” “西方”是一个很宽泛的地域概念,我们且不论中东、印度等地区也属于“西方”,就只说传统意义上的西方,即欧洲,它也可以分为几个大的文化板块。东欧与西欧就有着很大的文化差异,南欧与北欧在文化上也各有特点。所以西方文化这个概念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它的内涵是非常丰富的,在西方内部有着很大的文化差别,这种差别有时候丝毫也不逊色于我们中国内部的文化差别,比如中国西北文化与岭南文化之间的差别。在西方社会内部,存在着不同的民族、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文化传统与历史渊源。当我们谈论西方文化的传统时,至少有三个不同的渊源,第一个是地处东欧的希腊文化,希腊文化是西方文化的源头,是西方文化的童年时期,而且是一个非常辉煌的童年时期。第二个渊源是紧接着希腊文化而出现的罗马文化,又叫拉丁文化,它可以看作是西方文化的青年时期,罗马文化虽然与希腊文化有着密切的联系,但是它具有自己的特色,表现出与希腊文化迥然而异的文化风格。第三个就是公元5世纪以后摧毁罗马帝国、建立了西欧封建制度的日耳曼人的文化,日耳曼文化与希腊文化、罗马文化的差别也非常大,这种差别至今仍然存在。
罗马文化在很多方面延续了希腊文化,但是却缺乏希腊文化的那种独特的和谐之美,而是表现出一种暴戾之力。日耳曼人摧毁了罗马帝国,但是却通过基督教的中介与古典文化(希腊罗马文化)相联系。后文在讲基督教与西方文化的时候,希腊文化会逐渐地淡出,因为希腊在东方,它后来与拜占庭或者东罗马帝国的文化相联系,但是对西欧文化的影响却越来越小了。在公元4世纪以后,罗马帝国被分成东罗马帝国与西罗马帝国,这两个帝国由于政治和文化方面的诸多原因,渐行渐远。公元5世纪以后,西罗马帝国被日耳曼人摧毁,日耳曼人建立了大大小小的蛮族王国,西欧进入了中世纪的封建社会;而东罗马帝国却幸免于难,仍然在形式上保持着一个帝国的规模,但是它却与西欧分道扬镳,各走一途了。所以当我讲基督教与西方文化时,一般不会涉及东欧的希腊,不会涉及东正教的情况,而是更多地讲述西欧的拉丁文化和日耳曼文化。
当然,仅就西欧而言,地处南方的拉丁文化和地处北方的日耳曼文化之间的差别也非常大。大家都知道,近代以来日耳曼文化圈以及它们的殖民地,现在都发展成为世界上最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例如英国、德国、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诸国,以及曾经作为它们殖民地的北美国家,尽管在整个中世纪日耳曼人都被南方的拉丁民族看作蛮族,是野蛮人。相反,曾经创立了不可一世的罗马帝国、并且在整个中世纪领导着文化潮流的拉丁文化圈,在今天基本上都沦为资本主义世界的二流角色,例如意大利、葡萄牙、西班牙等等。当然法国是一个特例,它地处西欧中央,左右逢源,两边得利,既具有拉丁文化的传统,又兼得日耳曼文化的因子。到今天,不仅在经济发展水平和社会发达程度上日耳曼文化圈与拉丁文化圈之间有着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而且这两个地区的人们在语言惯常和宗教信仰等方面也有所差别。今天日耳曼文化圈基本上以基督新教信仰为主,而拉丁文化圈仍然抱着天主教信仰不放。而且它们各自的殖民地也跟宗主国一样,例如南美洲曾经是西班牙、葡萄牙等拉丁国家的殖民地,所以那里的人民使用拉丁语系的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信仰天主教,甚至连南美洲都被人们叫做拉丁美洲。而北美洲曾经是英国、荷兰等国家的殖民地,所以美国、加拿大等国家的人民以新教信仰为主,使用日耳曼语系的英语。由此可见这两个文化圈的差别之大,这种差别固然是西欧社会内部的差别,但是它却通过15世纪以后的殖民化浪潮,对欧洲以外的世界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可见西方文化也并非是铁板一块,不同的子文化系统之间也存在着很大的差异,这种差异对于我们深入了解西方文化、了解基督教与西方文化的关系,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在导论中,我试图展现西方文化内部的这几个子文化系统之间的差别。首先我们从希腊文化讲起,希腊文化是西方文化的摇篮和童年时代,它非常美。坦率地说,每当我讲到希腊文化时,就很容易想起自己的童年。在我这个年龄,对童年记忆是很珍惜的。希腊文化之于西方文化,就像我的童年之于今天的我一样。童年之所以美,就是因为在童年时代一切后来的矛盾都尚未绽开,尚未表现为一种直接的对立。在希腊文化中当然也存在着矛盾,任何一个社会、任何一个文化中都包含着矛盾,但是在希腊文化阶段,这些矛盾还没有分化为直接的对立,它仅仅停留在差别的水平上。按照黑格尔的辩证法,差别与对立是不一样的状态。对立往往是你死我活的、水火不容的,而差别仅仅只是有所区别而已。在希腊文化以后的历史发展中,在罗马文化和基督教文化中所呈现出的那些尖锐对立的东西,例如灵魂与肉体、理想与现实、神与人等等,在希腊文化中是以一种和谐的方式融合在一起的。希腊文化是非常和谐的,它的美就在于和谐,在希腊文化中,灵魂和肉体、彼岸和此世、理想和现实、神和人等一系列对立物,都是水**融地结合在一起的。这就是希腊文化之所以美的地方,它不像基督教文化那样过分地强调灵魂的东西,但也不像罗马文化那样过分地强调肉身的东西,而总是很和谐地把这些对立的东西融为一体。这就是为什么希腊文化会成为后世西方人永远魂牵梦萦的故乡,就是因为它的那种童稚状态,那种天真状态,那种质朴的和谐之美。这些东西是充满魅力的,尤其是对于那些成熟的文明而言。
但是另一方面,我们又必须指出,这种天真、童稚的状态,这种原始的和谐,总是要被历史所打破的。一个人不可能永远停留在童年,他总是要告别童年时代的无忧无虑的快乐。他告别童年的历程也许是一个痛苦的历程,然而正是在经受这种痛苦的历程中,他才成长为一个健全的人。同样,文化的发展也是如此,希腊文化固然很美,很和谐,很融洽,但是历史的发展是无情的,历史总要冲破希腊文化这个美丽的蛹体,这个和谐的茧壳。所以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后来的西方文化虽然有一些矫枉过正,过分偏向于某一个极端,但是这种偏向却是必要的,因为成长过程总是会伴随着某种撕裂的痛楚、某种偏激的苦难。但是不管怎么说,希腊文化永远是一个挥之不去的梦幻,就像童年对于我们每一个人都永远是一个温馨的梦幻一样,寄托着后世无尽的追思和浪漫的想象。童年是我们永远都回不去的,而童年之所以美,就是因为它永远都无法返回了。
说起希腊文化,我自然就会想起希腊的神话、希腊的悲剧、希腊的艺术、希腊的城邦制度、希腊的哲学等等。但是由于我们这门课程是“基督教与西方文化”,我们只能从基督教产生的地方开始讲起,因此对于这些美轮美奂的希腊文化,我们就只能忍痛割爱了。大家如果对这些感兴趣,可以上网去听听我讲的视频公开课“古希腊文明的兴衰”。但是在第三讲“基督教与希腊文化”中,会从思想根源上来追溯希腊文化对基督教所产生的重要影响。我会讲到希腊的一些哲学思想,这些思想可以说是代表着希腊文化发展的最高水平。但是我不可能面面俱到地介绍希腊城邦制度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希腊神话是怎么产生和发展的,我不会涉及这些内容,而只会讲述希腊文化中与基督教密切相关的那些东西。
在导论中,我已经谈到希腊文化的美就在于它的和谐,这种和谐状态我可以用一个哲学概念来加以表述,那就是对立面的统一。具体地说,就是肉体与灵魂、人与神、人间与天国、现实与理想之间的和谐统一。我们可以把这一系列对立面概括为一对基本矛盾,那就是灵与肉的矛盾,这对矛盾是贯穿于整个西方文化的一条主线。当然我们也可以把灵与肉的矛盾用其他概念来表述,所谓“灵”也就是精神、理想、天国,所谓“肉”也就是物质、现实、人间,这些对立面都可以形象地概括为灵与肉的矛盾。在希腊文化中,灵与肉的和谐是很明显的,它不像后来的罗马文化那样过分地偏向于肉体,也不像后来的基督教文化那样过分地偏向于灵魂,它是力图把这些对立的东西统一起来的。 ......
一大片血淋淋的衣服糊在萨塞尔脸上,堵死了呼吸,然后把他从梦中唤醒。鲜血浸透了灰狗的黑衣服,粘得他满脸都是,差点就一口气没有喘过来,这感觉简直像是在给人上刑。他拔开她的衣领,伸手擦了阵脸颊,才把眼睛眯着稍睁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