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第610节 (1/4)
“是的,隐瞒秘密。我不想其它人知道你们的身份,特别是你身旁这家伙,我希望她老实当个听话的人类女仆。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接受历史背后的古老传说,至少那些被她擅自当作家人的平凡人不可能有。”
“我得说我也是个平凡人。”
“你吗?真的?我以前也常听人说自己是平凡人,那个老家伙是光明神殿最古老、最阴险的神明之一,而那个女人是给北境这些年以来最伟大也最残酷的君王。其实如今提及他们也没什么意义了,但我讨厌像你这样的人自称是平凡人,其中讽刺的含义令让我相当反感。总之可以答应我吗,孩子?”
“这很难说,”萨塞尔耸耸肩,“我觉得你不能用自己的经历苛求其它人。”
她又在拧眉毛。“好,很好,”戴安娜说着抬高声音,“那么我不会苛求你,但你至少要记住我很反感这件事。值得庆幸的是,我的私人感情从来不是我对事情下判断的主要依据,我只希望你们遵循承诺,同时在我要求的时候配合我做事。”
“如果你希望我签下正式的契约,我们可以早些来做。”
“你似乎相当了解卡文迪许家族的秘密?”
“人人都有秘密。”萨塞尔若无其事地说,“你有不想说的事情,未必我就没有。”
“好。”戴安娜加重语气,她似乎很容易心情变坏,“这件事以后在谈。但是在火车上,我希望你尽可能保持沉默,把自己当作一个流亡贵族的后裔,有适度的坚持和傲慢。同时我也希望你管好旁边这位加克人女士,不要让她像刚才一样肆意评判他人,嘲笑一个巫师是小丑,或者说人类的道德对她毫无意义。”
“意思是你和其它人的关系已经够坏了?”萨塞尔问她。
“何来此言?”
“你的表情有些变化多端了,语气也不怎么安稳。”
“穿过边境多少有些耗费心神,但......也不完全错吧。”戴安娜沉思着说,“我和一些盲目的家伙关系稍差,仅此而已,你完全可以把它看作巫师们的派系之争,并不影响我实际的权威。有些人不过多学了些知识就自以为能颠覆秩序,为了理想便忽视现实。我也不想说太多,免得他们伤心过头,至少火车还在勒斯尔行使的时候没什么必要,” ......
“到了,就是这部分车厢,跟我上去,不要在意其它人的注视。不过,我想也不会有多少人盯着你们,只是一部分人特别疑神疑鬼而已。总之有我担保,事情就不会出错。”
在他们商谈的时机,很多人已经从火车上蜂拥下来,各自背着武器、修理器械、砍伐工具和铁轨四处行走,有人要负责清理道路上的障碍和树木,有人要修复损坏的铁轨和枕木,还有人要负责监测火车行进路线上存在的危险迹象,测定周遭环境。
终于站在了列车的车厢边缘,萨塞尔抬头注视塔楼和铁索,个中压迫力比远远眺望更加摄人心魄。它侵入这片荒野仿佛侵入血液的长剑,或是某种病菌,感染了本来的大地。在它狰狞可怖的最前端,黑烟仍未从一列列箍满金属圈的巨大烟囱中散去,令它看起来宛如是融合了血肉和金属的神。可能火车确实是为拯救而来,但它看上去比诡异的民间传说恐怖多了。
坦诚地说,那些不可见的诡异存在并非入侵者,它们和萨塞尔脚下的土地是和谐一体的,也是完美共生的。列车才是不属于这片土地的入侵者,或者它无论往何方行驶都是入侵者。它和它的居住者们撕裂山丘,砍伐森林,跨过河流和湖泊,切开大平原的血管,侵扰它能侵扰的一切本土存在。它代表了一种秩序,不属于这世界上任何自然的环境和旧有的文明。
虽然不知道从其它区域救来的人们有多少老弱病残,但下火车的成员大多身躯健壮,饱经风霜,工作起来异常熟练且效率极高,有些似乎是被救来的人自愿当学徒工,还有些人似乎是云层背后的城市派来的最初参与者。十来个下车的巫师看起来都没什么架子,一身劳务服站在人群中,指挥工人四处搬运铁轨、铺设枕木,测度难以察觉的损坏。
和萨塞尔在本地城市见到的完整防护服、大型枪械、长皮靴以及防毒面具不同,这些人的衣衫不怎么齐整,不少人只有一身麻布缝出的衣裤,有些人居然还套着兽皮。从这番景象来看,他们身处的区域可能是所谓勒斯尔工业成果保留最完整的区域之一,很多其它区域已经退化到古代农庄,还有些区域直接成了野蛮人部落。
难怪被称作弃民,萨塞尔想。
成百上千来历各不相同的人们围绕着火车勘探修缮,满足它前进的要求。卫兵逐渐接管了周遭的秩序,望塔上站着巫师和持枪的望员,大炮也在缓缓转动,仿佛要轰掉某处山岗一般。据戴安娜说,他们的列车本来整齐美观,但是岁月和险途改变了它,令其充满野性。
戴安娜从守卫森严的装有大炮车厢经过,人们都对她低头表示敬意,接下来是一个改装成田地的车厢,里面填充着大片泥土,种满了巫师们奇异的药草。她在一大团扭曲的黑色荆棘丛旁停下,稍稍敲击,倒刺锋利的荆棘就如昆虫节肢般自行展开,露出被它们遮蔽的梯子。她居然住在药田上方?萨塞尔想,她真是想法独特,爱好偏僻,不过考虑到她传统巫师和传统贵族的身份,考虑到她可能比菲尔丝还要极端一些——而且作为贵族来说要更加守旧——的思想,事情似乎也能理解。
“我没看到和你不合的巫师派系,”顺着梯子爬到二层之后,萨塞尔说道,“难道说他们都在火车下面指引人群?”
戴安娜叉着腰,把法杖别在走廊的支架上——这一整节车厢似乎都属于她——然后摇头说道:“你已经知道了,何必还要问我?”
“我只是没想到我居然会跟守旧的传统贵族站一起。”
“你难道不是?”
“有一次我因为带着她走过小路被一个贵族遇见,他就要求我们跪在地上接受审问。他带着弓箭手和剑士,还有守卫。我觉得我稍作反抗他们就会射穿我的肢体,这实在是很荒谬。最后我击退了他手下的剑士,杀死了远处的弓箭手,光明神殿的人出面调节,那个贵族才面带不忿地离开了。后来他还是不忘报复我,在人群中要求找人和她决斗。当时她很虚弱,赤手空拳面对握着剑的人,受了很多伤,连身体都被刺穿了,幸好她还是取得了胜利。我想那是一次令我们印象深刻的经历,——非常惊心动魄的一夜。”
这话差不多就是胡说八道,概括而言可能还是在扭曲事实,但萨塞尔没有说谎,他只是略去了关键的部分,对表面发生的事情和他个人的感受进行梗概,仅此而已。
反正洞见过去又不是重历过去。
“你们确实没有说谎......”戴安娜端详着手里的闪烁着晶莹绿光的结晶石,“好吧,提尔王朝的传统贵族非常尚武。那年代战争结束不久,人们很难斟酌自己对待异族的合适态度,各部族剑拔弩张,流血冲突也比比皆是,到了米拉瓦远征的年代更是叛乱不断。不过我想,在当今时代,事情还是会有所不同。”
“当年巫师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各时代都有其环境。”
“确实如此,”萨塞尔推开走廊一侧的窗户,看向铁轨那边的人群,“那些巫师就和古往今来每个时代都差得很远......你不是他们的一员吗?”
“很难说,”戴安娜道,“我和他们的领袖算是挚友,许多年前,我们一起在依兰戴的内环学院研习巫术。我走的是传统贵族引荐,她走的是光明神殿的推荐路径......她本来可以去修习神明术法,后来也可以和光明神殿一起离开的。”
“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