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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119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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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如果贵方坚持在劳务派遣条款方面不让步,我们不得不转移15%的订单到印度,15%的订单到东南亚。"

“威胁要撤出投资,这是对一个国家的法律制定过程过度的干预!”

面对抗议,坐在对面的美国人满不在乎。

会议室的水晶吊灯下,周正阳的指尖在烫金封面上划过。美国商会LOGO上的白头海雕张着利爪,扉页用中英双语写着:"《中国劳动成本风险评估》"。周正阳想起了今天早晨与其他组员见到这份评估时的惊讶,因为这差不多是美方今早留下的最后通牒。

在此之前,美中商务委员会已致函中国政府将部分修订草案描述为“累赘”和“令人望而却步、价位太高”。声明说,那些条文将会“对生产力和经济活力的雇主产生不利的影响。”面对着汹涌而来越来越多的劳动者的声音,上海美国商会、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沃尔玛、通用电气公司立即发动攻势,扬言如果改革提案成为法律,他们要收拾行装前往印度、越南和泰国。在周正阳和其他立法组组员还没来得及攻克劳务派遣这一行时,外资这个有“分量”的对手采取的大规模干预,立刻让立法工作陷入举步维艰的程度。

2006年,中国加入WTO已满五年,外资企业在华投资总额突破7000亿美元,此时的立法工作无疑要服从总路线方针做平衡,既要履行入世承诺、维持国际资本信心,又要通过立法保障劳动者基本权益。今天面对美国商会代表的最后通牒,就是这种矛盾在立法过程中的集中爆发。

现在,立法组所面临的外资压力,很大程度上也是来自内部的压力。中央层面,发改委内部测算显示,若外资制造业撤离15%,GDP增速就会下滑1.2个百分点,每1美元外资撤离将引发2.3美元国内配套投资萎缩,并有可能导致经济连锁反应,这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中国无论如何不愿看到的。地方政府也极力反对《劳动合同法》过于激进导致外资撤离,例如某国家级工业园区管委会主任连夜进京陈情:“仅三星电子一家若撤离,将直接导致2.7万人失业。”

资本家的“卡牌库”里还有许多牌可以打。

例如他们有意识的在立法草案公示期间少招工、不招工,并将锅甩给正在出炉的《劳动合同法》,从而分化劳动者群体,让劳动者发出的声音里,出现了“宁愿接受低保障也要保工作”这样的逆向选择的声音,通过这种生存理性倒逼立法保留“试用期工资可低于最低标准”等各种有利于资方的条款。

又例如他们威胁要集体裁员应对新法,通过这些方法激增社会失业人群数量,给各地政府的“维稳”工作上上压力,也顺便通过制造大量失业人口给中国的社会保障承载力上上压力,原理也很简单,交社保的少了,领失业保险的多了,一进一出财政支出压力陡增。

在意见征询会上,美资企业的人力资源经理,一个加拿大华人站在那儿用英文演讲,指手划脚,趾高气扬,以撤资相要挟,要求修改草案,让周正阳等人气得脸色铁青。

与此同时,北京昆仑饭店的会议厅里正上演着戏剧性场景,中国某本土大型民营企业CEO与沃尔玛中国区总裁并肩而坐,面前的联合声明文件上赫然印着"关于《劳动合同法》草案的若干建议"。这厚厚的文件中,是37家跨国公司与45家本土龙头企业共同联名提交的1273条修改意见。这种本土龙头与外企巨头的"联姻"其实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它符合全球化时代资本合流的深层逻辑,当涉及核心利益时,民族资本与跨国资本可以瞬间消弭国界。

民族资本与跨国资本当然要合作起来,因为这不仅仅是中国劳动者的待遇问题,更影响世界。

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中国分量”,中国是撬动地球的劳动力杠杆,每四个地球工人中就有一个中国人,每三件工业制成品里就有一件流着中国工人的汗水。这种量级的人口红利,本应成为提升劳动权益的天然筹码,却在21世纪的头几年异化为"逐底竞争"的催化剂。

中国制造业时薪每提高1美元,将带动东南亚国家工资上涨0.7美元,同时迫使墨西哥工厂时薪增加1.2美元;当东莞电子厂调整一分钟工时,胡志明市的流水线就要重置生产节奏;当中国的全国总工会将《劳动合同法》草案公布征询社会意见时,就连越南的外资工厂都爆发了罢工,工人举着谷歌翻译的条款要求同工同酬。

没有人能忽视这个占全球25%劳动力规模的市场,因为它终将孕育改变世界劳动格局的种子,中国工人的待遇标准,就如同投入全球化的巨石,其激起的涟漪一定会重构整个星球的劳资秩序。

“此刻,我们正站在历史的分水岭,发生在今年的《劳动合同法》大博弈,不仅是中国的劳资较量,更是全球25亿劳动者命运的转折点!这是一份37家跨国企业与45家中国龙头企业的联合声明,要求删除《劳动合同法》中"同工同酬"条款。多么讽刺的画面!就像华尔街之狼与东方猛虎共舞!”

北京首都国际机场T2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在秋雨中泛着冷光,波音747尾翼上的星条旗标志被雨水浸得发暗。周正阳扯了扯领带,西装袖口露出半截磨白的衬衫,这身行头还是三年前参加全国工会代表大会时置办的。他盯着抵达大厅的电子屏,美联航UAxxx次航班状态刚跳转为"到达"。

"由洛杉矶飞往北京的UAxxx次航班已抵达......."电子屏蓝光映着五个美国人从廊桥鱼贯而出。领头者穿着灰呢大衣,身后跟着的年轻人则帆布包。

"周先生?"领头的美国人伸出右手,虎口处有道淡白的烫伤疤痕,"我是麦克·哈德森(玩家),AWF(全美工人阵线联盟,玩家建的组织)国际事务部主任。"

握手瞬间,周正阳触到他掌心厚茧,掌心的茧子像砂纸擦过皮肤,这不该是坐办公室的手。

"没想到贵方会来。"

周正阳一边用英语说着,一边目光扫过对方团队,戴无框眼镜的女律师在翻看《China Daily》,头版正是《劳动合同法》草案的相关新闻;大胡子摄影师脖子上挂着尼康D200,镜头盖印着“齿轮与火炬”的AWF的贴纸。

麦克从公文包掏出包皱巴巴的香烟,"能抽烟吗?"他瞥见禁烟标志又讪讪收起,"1971年基辛格秘密访华时,尼克松的专机可是在停机坪抽完雪茄才下机的。我们终究还是慢了年才来,希望来时不晚。"

第四百三十九章《劳动合同法》保卫战:风自东来(四)

许多人相信,正在审议中的中国《劳动合同法(草案)》的修改基本上只是个国内事件。但随着外资力量的介入,以及随后跟来的工会力量的介入,由中国改革“劳工法”而引发的一场“拉锯战”已经席卷全球。毕竟,你不能只允许中外资本势力进行联合,而阻止中外劳工进行联合。

早在《劳动合同法(草案)》保卫战开始的那会儿,横跨太平洋的情报沟通和初步接触就已经开始了。美国劳联-产联(AFL-CIO)在华盛顿办公室收到一封加密邮件,也是首批关键证据:某美资工厂的中英文双版本《用工手册》。英文版承诺“遵守国际劳工标准”,中文版却写着“自愿放弃社保可获现金补贴”。这份文件被连夜翻译成西班牙语和法语,在布鲁塞尔国际工会联盟紧急会议上分发。

为了进—步加强双方的交流,加州多所大学的劳工研究中心启动“中美劳工权利比较研究”项目。项目组以学术交流名义邀请中国有关人士访美,并派出自己的学者前往中国进行初步考察。

以上还仅仅是NPC们的行动,至于“企业战士们”,更是早早开启了横跨太平洋的大串联。

但非要说个关键节点的话,这就要由2006年某日的《洛杉矶时报》头版内容开始:

“美国商会正通过多线施压策略,试图影响中国即将出台的《劳动合同法》立法进程。据多方消息源证实,包括戴尔、福特、通用电气、微软和耐克在内的跨国企业,已向中国中央及地方政府提交至少37份风险评估报告,要求对草案中关于社保缴纳、劳务派遣和集体谈判权的条款进行重大修改。这部法律一旦通过,将覆盖中国2.1亿产业工人,并可能重塑全球供应链成本结构。

中国全国人大常委会于今年3月首次审议《劳动合同法(草案)》,目前正处于公开征求意见阶段。根据记者获得的文件显示,美国商会法律团队已将该草案89个条款标记为"高风险",其中第34条"同工同酬"和第62条"经济性裁员补偿"被列为"必须删除或弱化"的核心目标。

戴尔公司厦门工厂的案例揭示了跨国企业的游说策略。本月15日,戴尔向福建省商务厅提交的报告中称,若按草案标准支付劳务派遣工社保,其客服中心年度成本将增加230万美元,"可能导致部分业务向菲律宾转移"。

"这是系统性数据操纵。"法学院教授常凯指出,部分外资企业通过"混淆用工性质、压低基准工资"的策略影响立法。常凯所在的专家组曾发现,某美资企业提交的"产业外流模型"中,竟将越南工人的生产效率设定为中国工人的128%,"这完全违背了世界银行的公开数据"。

压力正从多个维度渗透。在江苏省,美国商会协调12家汽车零部件企业,以"延迟新项目投资"为筹码,要求当地政府反对草案第48条"加班工资基数按全额收入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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