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第209节 (1/4)
冬夜告诉他说,虽然戴安娜和信使已经完全顾不上其他事了,但米拉修士在她们俩的卡斯塔里中加了几个变化,正是塞萨尔想要的,而这些变化,也会像思想瘟疫给予智者致命一击一样给予她们俩各自致命一击,把她们从自己的迷思中叫醒。
“现在发生了什么?”塞萨尔问她。
“那些漩涡状的纹路它们似乎是人死后的无主灵魂。”冬夜用小手握着他的手说,“戴安娜大人的完美智识,那些法术几何体,他们吞噬了很多无主的灵魂,成了一些像是神的东西我看到有些血肉植物的后裔正在跪拜他们,消失已久的宗教似乎再次诞生了。”
“但在这里戴安娜才是神,而且就是她自己消灭了崇拜她的宗教。”塞萨尔沉思着说,“但是这些完美智识,或者说法术几何体”
“他们就像神选者,哥哥。”冬夜说。
“代为祈祷”他忽然想起了小神殿里那副圣像,喃喃说道,“若是信徒祈祷时感受不到女神的注视,那就对神选的守护圣人祈祷,如此一来,守护圣人就会在希耶尔女神膝下代为祈祷。”
“诸神并不真正需要生灵的祈祷,哥哥,它们也不需要死后的灵魂。它们只是回应符合自己理念的行为,就像戴安娜作为这里的神,她其实也不需要她的生灵对她祈祷。”
“这”
“我的推测是,那些神选者想要得到诸神并不需要的祈祷和灵魂,代替它们来当真正的神。”冬夜说,“虽然诸神不需要,但他们需要。你选中的白魇也一样需要灵魂和祈祷,是同样的道理。”
“吹散这些漩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称守护圣人、自称要代为祈祷的神选者,他们没能得到信徒死后的灵魂。”冬夜告诉他说,“诺伊恩的存在断绝了灵魂的归宿。诸神当然不会在乎,但是那些神选者一定很在乎。”
第557章戴安娜和母亲
在米拉修士的干扰下,卡斯塔里很快就结束了,和库纳人的灭亡一样快。戴安娜和信使太过专注于彼此,她们俩手中的棋子看似稳定发展了千年、万年,将会一直延续下去,可实际上,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外部因素忽然出现,就可以把她们俩的心血轻易击溃。
正如智者之于思想瘟疫。
这两位究竟感受到了什么,又经历了多少,塞萨尔觉得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真要叫他用自然语言完整转述,耗费的时间恐怖难以想象。虽然对弈已经结束了,但还是有好多天,她们俩就坐在图书馆里动也不动,仿佛两尊沉思的石雕。
后来戴安娜先走了,她看着如同大梦初醒,每走几步都会回头张望,似乎还能看到她在卡斯塔里棋盘上编织的蓝图,眼中满是疑惑和不可置信。信使的目光看着很忧伤,离开荒原之后,她也坐在马车椅上一言不发,只是托着腮帮子,盯着车窗外的森林和篝火。
不过,听到塞萨尔说起他的想法,信使倒是回过了神,看着高兴了点。她告诉他说,她所欠缺的确实很多,目前只能指望靠他弥补。此外,再过段时间她们俩还要在来一次对弈,虽然过程有些折磨,但是,这是她必须经受的磨砺。
塞萨尔觉得她们俩的卡斯塔里很折磨纯粹是自找苦吃。
窗外的白百合绽放开了,就像真知传承中叶斯特伦学派曾经拥有的湖畔花园一样。戴安娜折了几枝带给伯纳黛特,母亲却说她一身正装,目光忧愁,扎着漂亮的马尾辫,看着就像个失意的贵公子。她还说如果她再小几岁,一定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只想提着裙子跟她跑去异国他乡,把乌比诺扔到一边去。
结果等戴安娜楞得说不出话了,她又请她原谅,纠正说,她已经把乌比诺扔一边去了,所以为了表达仰慕,她应该换个比较亲近的人扔一边去。
和戴安娜的不苟言笑不一样,她的母亲总是这么自在,仿佛还活在她二十来岁的那个春天。看到她用双手捧着自己带来的花束,戴安娜的灵魂也轻松了一些,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们俩谈到家族以往的婚姻时,伯纳黛特说,虽然总是和先祖意志息息相关,最初却都是好的,只是在有了孩子之后才会分出真正的幸与不幸。她的祖父是个放不下过去的人,一直和她祖母有信件往来。她的父亲却在小时候就把自己献给了诸神,醒悟之后就觉得自己受了诅咒,痛斥了整个学派才断然离去。
至于她和乌比诺
“我们还在一起的最后一段时间,是我最后可以在剑术决斗里刺死他的时间。”伯纳黛特说,“你知道吗,戴安娜,你刚一个月大的时候,他就和他真正爱着的人私会了。虽然我和乌比诺大抵上都不是真正爱着彼此,但我还是得和他决斗才行,现在,我不仅没有决斗的理由,我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您没练过剑术,母亲。”戴安娜说。
“我挥过剑,这就行了,如果不能由我来刺死他,那我就让冬夜刺死他。”伯纳黛特说着叹了口气,牙齿轻咬着下唇,“但是,冬夜不能刺死他,因为他是学派和奥利丹王国盟约的象征。她发现我会破坏学派的谋划之后,她就提前剥夺了我的身体,要不然,我本来还可以陪你再过几年。其实我也很想和冬夜决斗,可你却告诉我,你告诉我”
“她只是人偶,古老仪式的执行者。”戴安娜说。
“我还是不说这个了。”她说着把脸埋在花束中,静静坐了好久,才把脸和身子一起往后仰起,摇了摇头。
“您觉得不好吗?”
“并不是,”伯纳黛特说,“这花的味道是我这么久以来闻到的最好的味道了。我只是想,许多年前,你的父亲说我就像这白百合一样美好,但到后来,我似乎也和折断许久的花束一样腐烂了。据说我有很多个祖先在死的时候,都还以为自己是个少女,实际上却已经散发出了腐烂的味道。我怀疑,我就是这样,待在蛋壳中不知道岁月的流逝,失去了自己从二十岁到死亡之间的一切。”
“这种事以后再也不会有了。”戴安娜轻声说。
“是的,”她点了点头,“你有一个很了不起的丈夫,他做到了我想象都不会去想象的事情。但在以前,你曾说你想要一个一切都听从自己的的爱人,为什么到了后来,又会是一个连神选者皇帝都要对他俯首的人呢?”
“这件事情很复杂。也许更像是个借用无法背叛的契约达成的合谋。虚假与否已经不重要了,我甚至不再需要用孩子来证明它。”戴安娜解释说。
“你确实长大了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也和我不一样了。”伯纳黛特端详着她说,“来这里,坐到我身边来,戴安娜。”
戴安娜向母亲靠近了点,感到她把手放在她发间,像对待懵懂的孩子一样抚摸她的头和脸颊,最后让她枕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戴安娜感到了她纤长柔弱的手指,感到了她毫无知觉的两条腿。她还是和当年一样梦幻而年少,时间封存在冬夜造就的蛋壳中停滞了这么多年,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