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第256节 (2/4)
“那是一段漫长的战争吗?”
“弥足漫长。”她同意说,“不过海生野兽人逃入深海的时候,海妖王庭的统治早已注定。当年野兽人看海中族裔人多势众,还疑问他们为何不攻进海中帝国,反抗古老的压迫。然而栖息海中的生灵并不理会受诅的野兽人。他们不仅不理会,还像曾经的海妖抢走自己族群的孩子一样,抢走逃亡野兽人的孩子,栓在自己的住所门口。”
“哦,”塞萨尔有些惊讶,“一种传统的习俗?”
“的确,这已经是一种古老的传统习俗了,就像你们人类的节日庆典一样——抢来其他族群的孩子绑在自己门上,自己的孩子就可以幸免遇难。”
“传统和习俗的诞生真是难以想象。”塞萨尔说。
“我希望你的城市和你的神殿能让事情有所改变,——用不同以往的方式。”海之女说,“如今我担忧的是,米拉瓦带来的胜利,也许不会和海妖王庭带来的有太大差异。”
“为什么?”
“的确米拉瓦带来了反抗,以往海中族裔也会不时反抗海妖王庭,可通常他们看到那些恢弘的宫殿就不敢再前进一步了,根本无法抵达战争的规模。但是将来,他们难道不会用同样的畏惧看待米拉瓦吗?这一切又有什么分别?”
“你希望的是暴力反抗永远都是最优的选项?”
“我多少还是希望你用好听的话来描述这件事,先知。”
“好吧,那就是自由的心和对武力的崇尚。”塞萨尔改口说,“但我觉得两者没有本质区别。”
“我曾对我照顾过的孩子这么说过。不过,自从接受族群的记忆和族群的重担以后,有很多事情我都想不起来了。当年奋力挥剑的小勇士,曾在飞渊船上远行的稚子,曾经差点被深渊吞没的孩子,曾在颓败的沉没大陆里一个人游荡的少女,在绝望中把剑刺进我失魂的同伴胸口的年轻人现在想起来,都一去不复返了。我走了很长的路,终于才握住了族群的重担,谁能想到事情竟会是这样?”
塞萨尔穿过她记忆的帷幕,端详着壁炉中燃烧的木柴,“遗忘未必不是一种死亡,熔炉之火带来的不止是你的追忆,还有你过去的生命。”
“对我这种海中生灵来说,火焰实在不可思议。”海之女说。
“这火焰也许会让你真正引领你的族群,——依照你曾经的希望、曾经的寄托,而不是族群的记忆和主母的吩咐。”
“你们都是先知,感觉倒是很不一样。”
“也许是她自信族群的记忆已经改变了你吧,”塞萨尔说,“那毕竟是真龙种下的种子。”
“主母对我说,我的改变并非死亡,我的遗忘也不是消失,而是像音符。我作为单个的音符将不会再次出现,但我会成为一段伟大乐章里重要且无法分割的一部分。因此,那个年轻的人鱼并没有死去。”海之女说。
塞萨尔品味着骗子先知这句发言,不禁想要惊叹。作为比他古老得多的先知,她这话里蕴含着这么多的隐喻,连这种事都能说得充满了善和美,实在是高明且绝妙。
若不怀着洞察的心抽丝剥茧,谁不会陷入她温柔而恢弘的巨网中呢?
那些可怖的真相蕴含其中,就像呼吸一样无形无色,无法捉摸,而她本人更是一个古老苍白的幽灵,影响着历史的每一个环节却不为人所知。在这世上,只有包括他在内的极少人知晓她的真相。哪怕人鱼氏族,也只能追溯古老的传说,想象她是怎样的存在。
“我希望熔炉之火可以激发追随你而来的所有海中族民。”塞萨尔告诉她说,“当然,我会把他们用在合理的战场上,必要的话,港口的船只和建筑都可以放弃。”
“不远了,”海之女说,“接下来的战事,其实我心里也没底。不过,只要你能和这座城中的生灵同在,不止是和地上的人类,也和地下的野兽人族裔,和水中的战士们一同流血抗争,我无论如何都会把我的生命和勇气都授予你,把我一切作战的经验和记忆都交到你手中。别忘了,我当上族群的领袖其实没有多久,但我作为英杰四处游历和战斗已经有百多年了。”
在人类的习惯中,这种事通常离不开一番激昂的宣讲和言说,然而对于这些人鱼来说似乎恰恰相反。这一切就像酒馆里的闲谈一样,随着她的话语落下完全决定了。
冬夜则说,那些海中族裔敬畏他阿纳力克的先知身份,也敬畏他是米拉瓦的老师,别的她就想不出来了。看这家伙分析的一板一眼,说得刻板严肃,塞萨尔用力拉扯她的小脸,说她还要领悟的多了去了。
“拿着我的问题去问菲尔丝。”他对冬夜说,“别只听她回答,让她的思绪流到你心里。也别管那些思绪有没有意义,全部都接受了,然后慢慢体会。”
“我真没想到他们会先突袭这些破烂木头。”塞萨尔对信使说,“港口的船只残骸碍事吗?如果会影响接下来的战事,我就想办法把它们清理掉。”
“建筑工改造水下环境堆积的垃圾比船只残骸规模大得多。”信使和他一起并肩站在塔楼上,“会影响战事的不是船只残骸,是失去船队之后城内会不会陷入恐慌。必要的话,你得让我们海里的盟友提前现身了,哪怕只是为了稳定情绪。”
“视情况而定吧。”塞萨尔说,“熔炉之火越来越强烈了,别说壁炉里的木柴怎么也烧不完,工坊的煤炭都烧了几天了也不见熄灭,我觉得我们还用不着忙着稳定情绪。现在调遣这支军队的是谁?”
“一个已至中年的纳乌佐格,”信使眉毛微蹙,“当然说到底,真正掌握他的是那条蛇,说是青蛇掌握着大部分精锐部队也为不过。她完全把神文当成了她木偶剧团的丝线。”
塞萨尔俯瞰着下方人群,一支人数成千的军队正接受调度,穿过狭窄的街区前往港口。若不是那位纳乌佐格久经考验,经历过的场面根本不是特兰提斯围城战可比,调度这支成分复杂的军队可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破产农民、流亡罪犯、其他军队的逃兵、差点被押到广场吊死的街头混混、商会抄家之后无处可去的黑帮分子。这些人固然都是拿得起剑的亡命徒,但要把他们统筹起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塞萨尔是绝对不会干这种事的,他在诺伊恩流亡的时候已经吃过很多次亏了。
军队靠着纳乌佐格和他提拔的小头目维持着秩序,勉强没有造成骚乱,不过一番大呼小叫还是免不了。
除此以外,迎面过来的还有一支受伤惨重的港口驻军。由于突袭的攻势规模不够大,不可能在登陆后造成实质威胁,海妖王庭的军队也没现身,塞萨尔没让支援过来的海中族裔轻举妄动。不过既然已经有了突袭,正式的攻势也不会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