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16节 (2/4)
晨间的闲谈就此告罄,当丽人那如苍松般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梅琳娜方才顿住笔尖,似受惊的鹦鹉顾盼许久,确认无人后将将呼出一口气。
并非背后的蜚语,她只是庆幸,只是祝福。
“贝拉医生,能在佛伦萨遇到您,是我的幸运。”
“像您这样的善者,能安然无恙,同样,真的太好了......”
——
时间辗转,当视线一转,棕发的丽人已亲身来到了蒸汽至上教会的总教区。
仰头看去,西式的弦窗镶嵌着扇扇齿轮状的彩绘玻璃,将阳光折射成铜黄与铁灰的光斑。夏洛蒂拾级而上,黄铜地板随着她的脚步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整座建筑都在运转。
“伊莎贝拉女士,请跟我来,大主教已等候多时。”
此前见过的老人欠身鞠躬,领着一众侍从向内走去。
蒸汽阀门构成的走廊自足下逝去,这栋建筑的墙壁悬挂的并非圣像,而是一幅幅解剖图谱。第三胸椎位置的齿轮装饰被刻意做成可拆卸结构,露出其下精密的神经传导模型——与其说这是教堂,不如说是某种科学与神秘学交织的实验室。
“女士,您感觉如何?”
“令人惊叹的机械美学,但更足以称道的应是这高效的分配与规划。”
闻言,霍华德虽为意外,却十分认可地颔首,从置后的言辞中,可见其的自豪。
“这些是大主教与一众学者共同钻研的结果,只可惜,见知贫瘠的我未能有幸参与其中。”
驻留脚步,老人只是推开厚重的大门,与侍从守候在外,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了夏洛蒂,以及——
“你比契约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七分钟。”
带着金属共振质感的声音自穹顶传来,却又奇异地糅合了女性的柔美。
“精确,守时,我喜欢这样的品质。”
循声望去,她见教堂顶部的齿轮组中央缓缓降下一个悬浮平台,在那上方,端坐着一位仪态翩然的女性。
那是位由黄铜与白银铸就的女性形貌,关节处镶嵌着细小的齿轮,随动作发出悦耳的咔哒声。她的面部覆着半张机械面具,露出的肌肤却似真人般细腻,兼具机械的精密与艺术的美感。
深色的短发间绕着蒸汽管,在末端处凝结成晶莹的液珠,似梦境中才会有的画面。
“您可以称呼我为‘艾德琳’。”其人的声音像是无数精密零件协同运作的合鸣,“或者按照教会的传统,称我为‘第一代意识觉醒者’。”
难以挪开视线,夏洛蒂注意到她的身上没有任何宗教的要素,而是充满人为造物的无暇感,美中不足的是,在其饱满的胸腔中央,镶嵌着一枚原始的蒸汽活塞。
每当她说话时,那置于中心的实物就会随着声波频率变换转速。
“您比我想象的更......”斟酌着用词,夏洛蒂的目光扫过对方裙摆上精密的压力计纹路,“兼具理性与美感。”
艾德琳眼中流转的光晕蓦然一滞,面具下的齿轮组发出欢快的嗡鸣。“这是近三十年来,我收到的,对机械生命体最动听的赞美。”
“毕竟理性与浪漫从来不是对立面——就像瘟疫与治愈,疯狂与清醒。”
悬浮平台降落到与夏洛蒂视线平齐的高度,且随一声响指,教堂的地板立刻升起两张雕刻着蒸汽管纹路的骨瓷椅,椅背上的铜管自动开始煮茶。
“坐。”她做出邀请的手势,没有施压,也没有催促,只是柔声。
“此非诘问,知识不应被血肉之躯局限,正如真理不因传播方式减色。蒸汽之眼见证过太多非常规存在,我们更在意行为而非出身——正如你救治瘟疫的善行。”
教堂侧壁的管道突然喷出大量蒸汽,在半空凝结成一系列分子的结构图,夏洛蒂能够认出,那是她培育的菌株在细化后的本像。
“先贤著笔的古籍随时代风化,消失在了新的纪元,而您研发的菌株,恰好补完了其中缺失的一部分,无论是内部的结构,还是注射后的症状。”
“理性告诉我巧合是诸多可能性的其一,或许是您的灵光一现,又或许是时代发展的必然,但比起这些,我更愿意相信,另一种可能。”
在氤氲的茶香中,她再而开口:
“时代并非上下行阶梯或轮回的圆,从前的日期是人们手中长绳上的结,未来则是悬在头顶的吊索,不知,您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