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节 (4/4)
而田邦璇和秦鼎彝一开始就是为了捍卫自己的利益才支持的维新派,毕竟洋人打开国门之后,过去自给自足的乡村经济就开始瓦解了,活不下去的农民开始逃离土地,而粮食的货币属性也越来越低,过去洋船送来的还只是洋纱洋布,但是现在几乎百货都能从外洋运来,还要比土产的更好,这就使得货币的重要性大大的上升了。
在洋人没有出现之前,土地和粮食是比白银更加保值的财产,因为有了土地才能进行农业生产,而少吃几顿粮食会饿死人,在没有其他产业容纳那些无地农民之前,没有土地的农民不是沦为乞丐就是只能饿死,这也是地主控制佃户最有力的武器,你要是不好好干,我就把你一家赶出我的土地,饿死你全家。
在生存问题面前,剥削就不是一个问题。因此农民只能忍受超过一半收成的田租和利息超过50%的高利贷,因为地主就是决定他们生死的上帝。
但是洋人出现之后,靠近通商口岸的乡村首先找到了活路,和地主老爷喝自己血吃自己肉的压榨相比,洋人至少还是肯按照劳动能力支付报酬的。于是活不下去的农民直接去了口岸城市当苦力,一座新兴的城市总是缺乏人手的。
乡村里的土地开始抛荒不说,洋人从海外运来的百货和洋米洋面,都在冲击着地主过去所熟悉的经营方式。很快地主就发现,自己的土地因为没有农民耕作不值钱了,自己囤积的粮食也在洋米洋面的冲击下失去了囤积居奇的暴利,甚至于农民连高利贷都喜欢借洋人的了,他们已经不可能按照从前的方式生活下去了。
地主觉得自己没法按照以前的生活方式生活了,自然就得寻找原因然后解决之。顽固派觉得是洋人坏,把洋人赶出中国,一切就恢复正常了,维新派则觉得我们也该向洋人学习,自己制造机器、轮船,不让洋人的百货继续冲击我们的生活。
就如林信义昨晚下的结论,不管是维新派还是守旧派,他们所要维护的目标其实是一致的,就是维护地主阶级的利益。这个结论让田邦璇和秦鼎彝真的很受伤,他们这些维新志士抛头颅撒热血,想着保国保民,结果却同那群贪污腐败的守旧派是一回事,这如何接受的了?
但是他们讨论了整整一天,发觉脱离了这个结论,维新派就找不到出路,但是只要承认了这个结论,一条新的道路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但是他们却不敢踏上去。按照田邦璇的说法,“要是我们以消灭地主阶级为目标,那么我们还是维新派吗?就算是那些革命党也没有提出这样激进的目标,他们也只是要求平均地权而已。”
想不通的三人,最终还是回来找林信义了。听完了三人这一个白天的争论,林信义思考了一下后说道:“消不消灭地主阶级,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中国?只有先将未来中国之蓝图描绘出来,我们才能谈如何实现它。要是没有这张蓝图,那么即便你们打倒了旧的地主阶级,也不能改变什么,因为新的地主阶级很快就会从地下长出来,中国历史上有这么多次农民起义,结果无不证明了这一点。”
未来的中国是怎么样的,其实维新派还是有一个共识的,最好的结果就是如同欧洲,最坏也要成为日本。也就是要捍卫国权,富国强兵。
听完了三人对于未来中国的想法,林信义便向三人讲述了倒幕成功之后,新政府为了收回藩主手中的土地,发行的公债差点让新政府财政破产,因为货币贬值太快,导致一些武士过的比幕府时代还差,于是就有了西南战争。
最后他总结道:“如果不是日本最终打赢了甲午战争,从中国获得了2亿三千万两的巨额赔款,那么日本的新政府就会垮台,你们也就看不到什么成功的日本维新范例了。而环顾中国周边,并无一个能让中国获得巨额赔款的国家,即便你们打赢了日本,日本政府也宁可倒台,不会支付什么赔款的。而除了日本这个最劣等的列强之外,中国谁也打不过…”
第十四章 初见四
这一天晚上,林信义主要讲述了地主阶级不能完成领导中国富国强兵的经济上的原因。他以日本维新、英国的光荣革命、法国的大革命、德意志帝国的建立为范例,说明了这些国家在富国强兵的过程中对于地主阶级的改造的经验。
田邦璇、秦鼎彝、蔡艮寅三人是带着沉甸甸的心情离开的,这一晚他们倒是极为疲惫了,回到旅社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稍稍洗漱之后就睡觉了。不过到了第二天白天的时候,稍稍恢复了些精力的三人,对于昨晚的谈话又进行了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