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157节 (3/4)
我不觉得你的情感和孝顺不孝顺有什么关联,道德是用来约束人的行为的,不是用来约束人的情感的。能够把两者区分开来的,正是作为人的思想。
你对我而言就是木子,不是作为某人的女儿,也不是其他人口中的木子小姐,你就是你自己。”
黑的犹如凝玉的眼眸注视了林信义好一会,木子突然眯起了眼睛对着他危险的说道:“也不是某人的妻子吗?”
“这个还是可以有的。”林信义赶紧承认道,并讨好的问道:“刚刚中午你都没吃多少,不如我们去吃点心,你想吃鲷鱼烧还是香煎鸭胸拉面?”
木子歪着头想了想回道:“还是去吃鲷鱼烧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鲷鱼烧是新桥最好的…”
当两人顺着小巷走回大街时,木子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林信义不解的停下等候,木子只好指着路人说道:“你看,哪有女人和男人并肩而行的,你在前面,我跟着你呢。”
林信义撇了一眼路人,便满不在乎的说道:“哪来这么多规矩,我和你说话还得回头,你就不怕我撞上电线杆吗?话说东京的电线杆也太乱来了吧,他们就没有规划过吗。”
木子叹了口气回道:“东京有三家电灯公司呢,都是各自拉各自的线,不乱才怪。走路的时候本就不该说话吧,你应该看着前面才对…”
不过口中虽然这么说,木子倒是没停下和林信义的对话,于是两人在街上再一次被路人所瞩目了,不过这一次木子没再变得窘迫不安,她终究和真正的大家闺秀是不同的,那些礼教虽然她能学的很好,可是在林信义的纵容下,她终究还是没再继续压抑自己的个性。
东京毕竟是日本较为开化的大城市,虽然两人的举止不怎么符合日本人的道德观念,但毕竟不会如封闭的乡下,会有好事者上前来质问,毕竟外国男女在街头也是这么并行的。事实上一些从西方返回国内的外交人员,同样反感日本社会的保守观念,因此东京的文化界对于一些封建礼教的批评也是越来越盛。
总之,东京人虽然还没有对这些西式观念抱有赞成,但无疑已经可以接受这些风气的变化,事实上真正对社会风气抱怨不已的,并不是居住在下町的普通市民,而是那些整天泡在新桥料亭里的政客们。
他们一边抱着农家出身的青春少女,一边则批评着世风日下的风气,似乎那些农家少女之所以落入风尘,不是因为他们把这个国家管理的太过糟糕,而是人民自甘堕落,才不能享受有道德、有尊严的幸福生活。
所以在习惯了被路人注视之后,木子也渐渐习惯了和林信义并肩,并边走边聊天,她很好奇的向林信义问道:“我看那些军官们整天都穿着军装,哪怕休息的时候也是如此,你和我在一起好像都没穿过军装,你就不怕被上司责备吗?”
林信义不以为然的反问道:“那你愿意和穿着军装的我走在大街上说话?”
木子想了想,赶紧摇着头说道:“不,那样的话,我们说不定会被登上报纸,说我们有伤风化…”
“小心。”林信义一把将正在说话的木子拉到了自己怀里,避开了一个不看路快步疾走过来的中年男子,这个中年男子似乎还嫌木子挡了自己的路,口中还骂骂咧咧的。
这下林信义不干了,他出声喝止对方,正打算让其停下来道歉,不过木子抓住了他的衣服小声说道:“算了,算了,我没事,不要和他吵,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看了一眼怀里担心自己的女孩,林信义终于没再出声,倒是那个中年男子不时回头看着两人,口中还不干不净的,眼神也颇为不善。林信义沉下脸来恶狠狠的瞪着对方,中年男子衡量了一下林信义的实力,终于闭上嘴加快离开了。
不过他的鲁莽还是让他冲撞到了其他人,一个看起来不到10岁的女孩被他撞到,女孩怀里抱着的酒瓶顿时摔在了地上,脆弱的玻璃瓶立刻就碎了,一股劣质米酒的味道洋溢了出来。
中年男子不仅没有去扶小女孩,还大声的责备道:“你走路到底看不看路,把我的鞋子都弄湿了…”
这下林信义终于忍不住了,他轻轻拍了拍怀里的木子,让她放手后便快走上前,接着一把抓住了中年男子的后领呵斥道:“你撞了小孩子,还要怪她不懂事?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了?”
中年男子一开始还想挣扎反抗,不过他很快就发觉自己不是林信义的对手,于是便色厉内荏的叫嚣道:“小子,你不要太嚣张了,大爷是小野组的,你要识趣就赶紧放手道歉,否则大爷就要你好看。不要以为穿一身书生的衣服,就能装大学生了,你这种小白脸也就骗骗无知妇人,可骗不了我…”
林信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发觉确实和时下流行的大学生装束差不多,可是在海兵学校的体能锻炼和这几年在外的野战经历,他的体型可和身材单薄的大学生差的远了,难怪面前的家伙把自己当成了哄骗妇人的小白脸,大约和上海的拆白党差不多。
林信义拗着中年男子的胳膊,在他后腿窝踢了一脚,让他跪在地上后,才开口呵斥道:“什么小野组、冈山组,我就没有听说过。你要是不向小孩子道歉,赔了人家打碎的酒瓶,我这就叫警察过来,看看你在警察面前还嘴硬不嘴硬。”
新桥这边势力最大的一个极道组织正是叫冈山组,中年男子听到林信义随口叫出冈山组的名头,他也不知对方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认识冈山组什么人,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接下来语气终于客气了不少。
而此时围观的路人中也终于有人叫出了中年男子的名字,劝说他不要再继续硬扛,真让警察过来处理丢的就不止是他的脸了。这位中年男子在这位相熟人士的劝说下,终于拿出了钱赔偿小女孩,然后灰溜溜的挤出人群跑掉了。
林信义上前感谢了仗义执言的路人,对方却摆着手对他说道:“这算什么,要是在过去,谁看到这样的人不站出来喝骂两句,也就是外地人来的太多了,大家就变得冷漠起来了,全然没有了街坊邻居之间的互助精神。小伙子,我看你还是快点带着夫人离开吧,野田可不是个讲规矩的人…”
林信义感谢了对方,不过看到小女孩摔倒时划破了手,他还是陪着木子带人去小诊所做了简单的清理包扎,小诊所的医生正好是认识小女孩的,在提小女孩处理伤口时,顺便提了提她的不幸身世。
原来小女孩是私生女,一名乐师和餐馆服务员私通后生下的她,因为这件事乐师被辞退,而餐馆服务员生下孩子两年后病逝,餐馆的老板,也就是女方的亲戚并不想收留这个私生女,便把她交还给了名叫高冈的生父。
不过高冈酗酒好赌,家里也没有什么财产,女孩跟着父亲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前些天高冈因为赌博时和人冲突伤了手,于是连三味线都弹不了,只能靠着借债度日。据说,高冈正四处找人想把女儿卖出去还债,连给老头子做妾都无所谓,只是要给个高价。
听完小女孩的身世后,木子明显的沉闷了下去,在她的坚持下,林信义又陪着她把小女孩送回了家。一个极为破败的两居室,一间是泥地,另一间虽然有木板垫着,但不少地方都出现了腐朽的破口,这大约是东京最底层的家庭了,也就比流浪汉强。
虽然在林信义的记忆中,长野乡下的住房也是相当狭小肮脏的,但至少长野位于山区,农民只要还能劳动,就能自己去山上砍伐木材修补房子,而在东京是没有无主的树木的,穷人就算想要出力气,也找不到树木可以砍伐,只能花钱去购买木材,于是东京底层的家庭,住的房子反而要比长野乡下的农民更为破旧了。
给小女孩的父亲留了一点钱,虽然林信义不觉得这位父亲会把钱花在女儿身上,但至少可以让他不必因为酒瓶碎了的事去责骂女儿,林信义就拉着木子离开了小女孩的家。两人离开之际,小女孩就站在门口,虽然没有说话恳请,但是眼神中却有着请带我一起离开的渴望。
木子连续回头张望了数次,直到走出了这条小巷子,她沉默了许久之后向着林信义问道:“你觉得,她父亲真的会把她卖给老头子当妾吗?”
林信义沉吟了数秒后回道:“中国古人曾经说过: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意思就是,穷人是讲不起道德的,他们优先考虑的是怎么让自己活下去。重点不在于她父亲会不会这么做,而是像这样的家庭还有其他出路吗?东京妓院里的乡下女子,那个不是家里有这样或那样的难处,才会被家里卖到东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