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148节 （3/4）

“是吗？”碇源堂叹了口气，始终紧绷的脸也在这一刻放松下里，微笑道，“弥赛亚真的来到世间，为我们变出了取之不尽的蜜与酒，既然如此，我也可以放心了。”

他将少女拥入怀中，象征性地抱了一下，右手以极小的动作幅度，在她的后颈处轻轻掠过。

丽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突感刺痒的后颈，但，脑海中正在飞速思考的事情，让她暂时忽略了这感官上的小小不适，“就这样离开吗？”

“不会很快。”碇源堂适时地松开她，用愈发温柔的语气说道，“至少，在他们选出下一个倒霉蛋来代替我之前，我还是会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我本想让冬月老师尽可能往上走走，但那帮老家伙并不买账，实在可惜……”

“你会死的。”

绫波丽如同头戴橄榄冠的先知一般，说出了碇源堂的结局，“他们不会放任一个知晓如此多秘密的人活下去。在卸任的那一天，不等你走出NERV基地的大门，你就会被暗杀，然后抛到EVA生产的废料中心——那里已经有足够多的骨骸了，再多一具人类的尸骨，也没人会注意到。”

“……这一天迟早会来的。”碇源堂却全然不意外，反而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即便一切都按照我的剧本进行下去，即便我们击败了所有使徒，依旧会有一场大清洗在等着我——也许是我们所有人，这取决于他们保守秘密的决心 有多坚定了。”

“我……我不能理解。”绫波丽摇了摇头，素来平静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迷茫，“大雄告诉我，人和人之间应该力所能及地互相帮助，共同构筑起一个美好的世界。即便做不到这一点，为何还要彼此伤害呢？难道大家不都是同一个种族的同胞吗？”

“也许，这便是我们人类注定要承受的原罪吧。人与人之间，注定是无法相互理解的——这是所有阴谋、杀戮和战争的原点。在掌握着至高权力的上位者眼中，你我根本算不上人，不过是他们脚底下一只只无足轻重的蚂蚁罢了。”

说完这些，他再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好像要在少女心中，留下一个最完美的印象。

“再见，丽，祝你前程似锦。”

“切记，不必去向弥赛亚为我求情……就让我带着属于人类的罪，回归到虚无之中吧。”

第三百八十五章：面壁者还在面壁

“哐当——哐当——”

老旧的电梯不断下降着，在一片黑暗中，如同佛祖向地狱垂落的那一根蛛丝。

在这段不算漫长的旅途中，电梯中的两人沉默着，留有白发、样貌清秀的飒爽少年正歪过头，好奇地观察着另一个人的反应。那眼神热切而又充满感情，像是动物学家看到正在研究的物种，突然表现出之前从未有过的动作。

“你哭了。”渚薰的语气是轻松愉快的，这样气场消解了电梯中的氛围，好像接下来的行程，无外乎是去某个游乐园参观，“这就是你们lilin（人类）最有趣的一点，明明都是由莉莉丝孕育而来的，却有成千上万种不同的思想，每一个个体都有自己的意识。当面对外物冲击时，不同个体会做出的选择，甚至完全相反。”

“此前的接触，让我对你的性格有了一点误判，我还以为你这样的个体，注定和‘多愁善感’这个词无缘呢。”

一滴泪水从碇源堂粗韧的脸皮上滑落，他的表情一如往常，眉头因为苦恼而紧锁着，看不出和“落泪”这一行为相符的悲伤情绪。透过眼镜，他看向这个白发少年，在如此压抑的大环境下，少年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轻松和镇定，以此展现出一种强烈的非人感。

“我马上就要死了。”碇源堂坦言道，“对一个人类来说，这是一切的终结。”

“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渚薰笑着反问，“既然选择报复性地走向幽微，便不得不独自面对接下来的黑暗了。按照你们lilin的习性，在踏入死亡之前最后的念想，便是将希望传承给下一代。看起来，你已经走完这个流程，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不如坦然一点，安心迈向你的命定之死吧。”

“的确，选择啊……”碇源堂像是在咀嚼什么，口中空着嚼动两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认为，自由意志（free will）是我们相较于你们，得天独厚的优势。”

“哈哈哈哈，从广义上看的确如此呢。每一分、每一秒，你们都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有些选择的重量，甚至超越了本能和基因，时常让我感到震撼。但正是因为可选的内容太多，你们又经常瞻前顾后，企图在看似无限的机会里，找出最正确的那个……”

电梯依旧在黑暗的地下世界里缓慢行进，少年完全跳出了人类的视角，诉说着他那独特的哲学观。

“有时候，看到你们的语言和行动，我都忍不住感叹，原来lilin是这么奇妙的生物，这大概和你们最初‘选择’了智慧之果有关吧。”

“智慧……之果？”碇源堂细品了一下这个词，突然发现，对方掌握的情报，似乎远超他的想象。

“在你们的科学体系中，大概是发生在数万年前的【认知革命】吧。具体的表现，就是智人从无数种人类中脱颖而出，突然获得了‘认知’的能力。你们开始创造出现实中不存在的抽象概念，以此为契机，你们的语言越来越丰富，语言中所承载的信息量越来越多，多到足以解构这个世界，多到足以组织起上百、上千人的部落。”

“你们学会了合作，学会了欺骗、隐瞒、诡计，学会到了如何驾驭自己的本能。于是其他人类都被灭绝了，几万年后的今天，所有使徒也会被你们一一灭绝。因为它们在最初选择了【生命之果】，忠于力量，却会受到本能的桎梏。即便没有那个天外来的少年，它们，也不是你的对手呢。”

“那，你又如何呢？”碇源堂不动声色，拿回了话题的主导权，“你是想说，身为使徒的你，已经完全跳出了对本能的依赖，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吗？”

“不要误会哦，司令。从生物学的角度看，我和你一样，属于人类。”渚薰笑着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不过我理解你的意思，用lilin的话来说，我和那些戴着面具的大人物们，理应算作是‘战略合作’的关系。为了彼此的利益，互相提防、互相算计、互相残杀，这样很有lilin的风格，不是吗？”

这趟各怀心思的顺风车平稳落地，来到了NERV基地的最底层——最终教条区。当一扇扇象征着秘密的大门接连打开，他们抵达了此行的终点，也是这个庞杂故事的起点。

被钉在红色十字架上的白色巨人，让少年一时失语。足足有三分钟，他忘我地凝视着巨人残缺的身躯，眼神中流淌着炽热而悲伤的情绪。不属于人类的古老情绪在他身上发酵，渐渐的，周遭一切都不再重要了，整个世界似乎都被隔绝在外面，只剩下他和这具诡异的躯壳，相隔着一片暗橙色的LCL溶液之海，遥遥相对。

“……”

遍布眼目的面具，似乎也无法遮挡住它的视线，白色的巨人有了反应，似乎想要挣扎着离开，但插在其心口上的那杆长枪却让她无法动弹。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lilin，你骗了我，你们骗了我们。”虽然如此，渚薰的语气中却并无被欺骗后的恼怒，他的情绪模式和人类完全不同，甚至还有些许释然，“被囚禁在这里的，一直都是莉莉丝（Lilinth）的肉身，而非亚当，是吧？你当然早就在知道，我的‘合作伙伴’们也早就知道，这是你们设计好的一个骗局，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