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节 (3/4)
所以,当1933年的他们看到德国、意大利、日本这三个战争策源地,竟然因为“内乱”而自我毁灭的“可能性”时,他们所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于神迹降临般的、非理性的狂喜。
他们太渴望和平了,以至于他们愿意相信任何一个能带来和平的“好消息”,无论这个消息看起来是多么的脆弱和不可靠。
他们就像一个在沙漠中即将渴死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片海市蜃楼。他们明知那可能是幻象,却依旧会不顾一切地向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因为,真实的、再一次踏入战争沙漠的滋味,他们已经再也不想品尝了。
这种源自于巨大创伤的“避战情绪”,就是“绥靖主义”最肥沃的、也是最无可辩驳的生长土壤。
它并非源于愚蠢,而是源于恐惧;并非源于怯懦,而是源于整整一代人,对于“和平”二字那深入骨髓的、病态的渴望。
?第154章:和平的特洛伊木马与焚城
就在伦敦和巴黎的主流社会沉浸在“恶龙自噬、战争可免”的乐观幻想中时,一些更为清醒、或者说更好奇人却选择逆着人流,亲自前往那片被内战和狂热所笼罩的、德意志的土地,去亲眼看一看那里究竟在发生着什么。
天幕就像一份最详尽的旅行指南,为他们标注出了这个世界上最危险、也最值得探究的地方。
弗农·巴特利特,一名自由派记者和坚定的和平主义者。
他以一种近乎浪漫的方式开始了他的德国之旅,他买了一艘可折叠的独木舟,顺着莱茵河一路漂流而下。
他看到了沿途美丽的风景,也看到了那些穿着整齐制服、唱着激昂歌曲、脸上洋溢着“健康”笑容的希特勒青年团团员。
这让他一度产生了错觉,但在进入城市后,那种田园牧歌式的幻象便被迅速击碎。
他看到了冲锋队员如何光天化日之下将一位犹太商人拖出他的店铺,逼迫他跪在地上清洗街边的标语;他看到了在大学的广场上,成堆的书籍被付之一炬,那些书籍里有海涅有托马斯·曼,甚至有爱因斯坦。
他甚至冒险潜入了鲁尔区的边缘,德共的“红色卫队”与纳粹的冲锋队在城市的废墟里进行着零星的巷战。与其说是“内战”,不如说是一场“练兵”。
在他于1933年秋天出版的《解读纳粹德国》一书中如此写道:“……这个国家正处在一种精神分裂之中。一部分人,在用一种近乎宗教的狂热,建设着他们理想中的‘雅利安仙境’;而另一部分人,则在用自己的血肉抵抗着这个正在将他们吞噬的地狱。我对这个政权的本质不抱任何幻想,但令我困惑的是,我采访过的许多纳粹中层官员,他们似乎真的相信希特勒并不想发动一场对外战争。他们坚称,这场内战以及对犹太人和共产党的清洗,都是为了‘净化内部’,是为了最终能缔造一个‘强大而又热爱和平的’新德国。”
巴特利特的观察是敏锐的,但他,依旧被纳粹那套“对内残酷,对外和平”的宣传所部分迷惑。
莫里斯·汉基爵士,内阁秘书,一位勤勤恳恳的帝国行政官。
他则对那些虚无缥缈的“主义”不感兴趣,他只相信数据和事实。他带着他的夫人冒着战争的风险,以“度假”的名义走访了德国多个工业区。
他没有去采访任何人,他只是默默地观察默默地记录。
他看到,克虏伯的工厂在“生产拖拉机和民用设备”的幌子下,其生产线上流动的却是坦克炮塔和装甲板的模具。
他看到,法本公司的化工厂在夜间排出的是制造毒气时才会产生的带有特殊气味的废气。
他更是在一场为内战“阵亡将士”举行的盛大的火炬游行中,看到了那种令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帝国官员都感到不寒而栗的景象。
“……成千上万的纳粹分子,几乎全部穿着统一的军装排着整齐的队列高唱着军歌,从我们面前走过。”他在返回伦敦后向内阁提交的秘密报告中写道,“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献身于某个更高意志的、灼热的狂喜。他们的青年运动,实际上就是一场全民的、军事化的预备役训练。”
“结论是明确的。”汉基爵士在报告的最后写道,“德国,正在利用这场内战作为借口,将整个国家都改造为一部前所未有的、高效得可怕的战争机器。它所谓的‘内‘部消耗’,实际上是一场可控的、最充分的‘战前动员’。一旦它的内战结束,这股被动员起来的巨大力量,必将要寻找一个新的宣泄口。”
鲍勃·布思比,一位年轻、英俊且有些狂妄的苏格兰保守党议员。
他则因为去年与希特勒那场喜剧般的会面,而对德国有着更为个人化的关注。
他再次来到了他热爱的、每年都要来“朝圣”的拜罗伊特,那个属于瓦格纳的音乐圣地。
但这次,他看到的是被纳粹意识形态彻底扭曲和污染的景象。
剧院内外挂满了万字符旗,观众们在幕间休息时,讨论的也不再是音乐,而是“元首对瓦格纳精神的继承”。
他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他随后前往柏林,试图联系一些他认识的、属于旧贵族和知识阶层的朋友。但他发现,他们中的许多人要么已经逃离,要么就在与他见面时,表现出一种极度的、神经质般的恐惧,谈话时,甚至会下意识地看一看墙上是否挂着窃听器。
最终在离开德国前他确信了一件事,他在1933年10月向他的选民,发出了他一系列警告中的第一个,这一切与他在一年前与希特勒会谈时得出的结论截然不同:
“……德国正在陷入一种非常类似‘战争狂热’的病态之中!不要被它所谓的‘内乱’所迷惑!那只是它在为自己打造一副更强健的、准备投入下一场战争的躯体!希特勒,那个我曾亲眼见过的、有着一双清澈蓝眼睛的魔鬼,他绝不会满足于只在德国境内进行统治!欧洲的和平已经危在旦夕!大英帝国必须立刻为自己,也为整个文明世界,准备好迎接风暴的武器!”
巴特利特、汉基、布思比……这些亲眼目睹了德国真相的“信使”们,在返回英国后,都试图以自己的方式向这个沉浸在和平幻想中的国家发出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