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美文 > 天幕:1932剧透未来 > 第56章 第56节

第56章 第56节 (3/4)

目录

他要写的,是一部更为深刻、也更为痛苦的悲剧——《钢铁为何而锈蚀》。

这是他,一个即将死去的布尔什维克,为他所深爱的那个理想所发出的最后也是最真诚的呐喊与追问。

莫斯科郊外,一座豪华别墅。

马克西姆·高尔基,这位被誉为“无产阶级文学之父”的文豪,正处在他一生中最矛盾也最痛苦的时期。

他被斯大林从意大利“请”了回来,奉为苏维埃文学界的最高领袖。他拥有了一切——荣誉、地位、财富,甚至一座以他自己名字命名的城市。

但他也失去了一切,他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批判的锋芒,成了一只被养在黄金鸟笼里的、只会为主人歌唱的金丝雀。

天幕,对他而言,是一场迟来的、残酷的自我审判。

当天幕剖析“苏联为何而强大”时,他会因那些属于革命初期的、充满理想主义光辉的成就,而感到由衷的自豪。但当天幕揭示“苏联为何而解体”,将其归因于“对理想的背叛”和“权力的腐化”时,他感觉,天幕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他,高尔基,不也正是这个“背叛”与“腐化”的一部分吗?他用他他的声望,为斯大林的大清洗背书;他用他的文笔,去美化那些正在扭曲和僵化的现实。

在经历了数周的辗转反侧和内心挣扎之后,这位文学巨匠,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知道,他无法再像年轻时那样去公开地进行激烈的批判,那样的结果只能是自取灭亡。

于是,他重新拾起了他早年最擅长的一种文学体裁——寓言。

他开始秘密地、在深夜里创作一系列短小的、看似与现实毫无关联的寓言故事和戏剧。

他写了一篇寓言叫《鹰与雀》。讲的是一只曾带领群鸟战胜了恶狼的雄鹰在成为森林之王后,变得多疑和暴躁。

它无法忍受任何与它叫声不同的鸟雀,它将所有敢于鸣唱不同曲调的百灵和夜莺都啄死、驱逐。最终,整个森林只剩下一种声音——对雄鹰的单调赞美。

而当另一场更凶猛的瘟疫来临时,再也没有一只鸟雀敢于向雄鹰发出预警。最终,整个森林在一片死寂的赞美声中彻底腐烂。

他还写了一部独幕剧叫《守墓人》。讲的是一群革命者的后代,守护着他们父辈那埋葬着“理想”的巨大陵墓。

但他们却偷偷地将陵墓的基石,一块一块地撬下来,为自己建造起了一座座小小的、舒适的、可以遮风挡雨的房子。

这些作品充满了机锋和暗示,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把小小的、精准的手术刀,剖析着这个政权最深层的病灶。

一个高大的、留着胡子、浑身散发着荷尔蒙与威士忌气息的美国人在柏林的街头。

他,就是欧内斯特·海明威。

在原本的历史中,他要到几年后才会投身于西班牙内战。但在这个被天幕搅乱的时空里,德国内战,这场在法西斯与共产主义之间展开的、更为激烈的“世界大战预演”,提前吸引了全世界所有理想主义者和冒险家的目光。

海明威自然也不例外,他以战地记者的身份,加入了前来支援德共的“台尔曼国际旅”。

他与那些来自纽约布鲁克林的、年轻的犹太裔共产主义者,在街垒里分享着同一瓶劣质的杜松子酒;他与一位来自巴黎索邦大学的、满口萨特的法国知识分子争论着“存在与虚无”;他也亲眼看到,那些年轻的、狂热的德国青年,无论是纳粹的冲锋队,还是共产党的赤色卫队,是如何喊着各自的口号,然后在机枪的扫射下变成一具具毫无意义的、正在腐烂的尸体。

天幕,对他而言是一瓶浓烈的能祛除一切浪漫幻想的烈酒。

它已经向他“剧透”了后面所有的战争——西班牙内战、华国解放战争、第二次世界大战……

他发现,每一场战争都有其“崇高”的理由。反对法西斯、保卫共和国、为了生存空间、为了世界革命……口号在变,旗帜也在变。

唯一不变的是战争本身,是那肮脏的泥潭和冰冷的雨水,是被炸弹撕裂的残缺不全的肢体,是那在绝望中毫无意义的死亡,以及那幸存者心中永远无法摆脱的虚无。

“这个世界上没有胜利者,只有不同形式的输家。”

他开始写作。

他没有写那些波澜壮阔的英雄史诗般的战争,他写的只是一个个微不足道的片段。

他写一个年轻的德国冲锋队员,在冲锋前,唯一的愿望,只是想再吃一口,他母亲做的、涂满了黄油的黑面包。

他写一个美国大兵,在诺曼底的滩头上,唯一支撑他向前的不是什么“解放欧洲”的宏大理想,而是他口袋里那张已经快被海水泡烂的未婚妻的褪色照片。

他正在构思一部新的长篇小说,关于一个美国人在德国内战中的经历。他想给它起个名字,叫——《丧钟为谁而鸣》。

他觉得,这个名字很贴切。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