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节 (1/4)
李德胜的脸色,在听到“湖南”两个字时,便已沉了下去。他想起了那个在长沙清水塘的家里,为他洗衣做饭、整理文稿,最终惨死在敌人屠刀下的妻子——杨开慧。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永远无法愈合的痛。
“不过,”李维汉话锋一转,“天幕降临后,情况有了转机。湖南的农民运动,又有了重新高涨的苗头。何健现在也不敢像以前那么嚣张了。我们派去的同志回报,只要我们中央红军能巩固好江西,下一步,打回湖南去,是有希望的!”
“一定要打回去!”李德胜掐灭了烟头,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湖南,是我们革命的摇篮之一。那里有我们的同志,有我们的亲人,有我们的血债!这笔账,早晚要跟他们算清楚!”
?第219章:湘江故友与理想的殊途同归
秋风拂过绵江,吹散了众人心中的些许阴霾。他们聊起了学会中那些走向了不同道路的故人。
蔡畅的语气有些复杂,她看向李德胜轻声说道:“天幕上,那个伦敦的观察家说我们新民学会,是‘布尔什维克、无政府主义和空想社会主义的大杂烩’。现在想来,这话说得倒也贴切。当年,你和我哥都选择了布尔什维克这条最激烈也最正确的道路;而子升哥……他却一头扎进了无政府主义和教育救国的改良主义里。”
萧子升这个名字,对于在场的新民学会故友们来说,都意味着一段复杂而又惋惜的过去。
他曾是学会的总干事,是李德胜和蔡和森最亲密的挚友,三人曾一同“行乞”游学,意气风发。然而,最终他却选择了与革命背道而驰的道路,如今已是南京政府的高官。
李德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对往昔的怀念:“是啊,当初,我们为了学会的宗旨,为了走哪条路,在巴黎蒙达尼和长沙没少吵嘴。我主张解散学会,让先进的同志都加入共产党;他呢,坚持要保留学会,想用改良的法子,一点一点地去‘洗涤’这个旧社会。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就分道扬镳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君子和而不同嘛。他选择了他认为对的路,我们选择了我们认为对的路。道路不同了,我们不再是同志,但只要他将来不做直接危害国家和民族根本利益的事,这份旧谊我还是认的,他还是我的朋友。”
“他这个人本质不坏,只是思想上,太脱离中国的实际了。”李德胜的目光望向远方,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下去,“当初……霞姑被捕,子升在南京也冒着巨大风险,用他国民党内的关系四处奔走,想办法营救,这份情谊我是认的。虽然……”
他的话在这里卡住了。那个“虽然”之后的结局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江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得四周一片死寂。蔡畅下意识地别过头去,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李维汉默默地低下了头,点燃了一支烟。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认识那个善良而坚韧,对革命无比忠诚的霞姑,都曾是她的朋友,是看着她和李德胜从相知到相爱一路走来的见证者。
李德胜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江面。他没有转身,没有颤抖,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就那样站着,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润之……”何叔衡,这位学会里最年长的“老大哥”走上前去,将手轻轻地放在李德胜颤抖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地安慰道,“莫要这样……开慧她……她是为了革命牺牲的,她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你若是垮了,怎么对得起她?”
蔡畅也走过来,哽咽着说:“是啊,润之哥。开慧姐在天上看着呢。我们只有把革命搞成功了,建立一个她梦想中的新中国,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你们放心,我没事。”李德胜的声音依旧低沉,“我只是……想起了她。想起了我们一起读过的那些书,一起讨论过的未来。来”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广阔无垠的天空,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故友们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更像是在对那个远方的灵魂倾诉:
“我信马克思讲的,物质不灭。人的生命不过是物质的一种聚合形态,死亡不是消散,只是回归到宇宙之中,只是被粉碎成了更基本的粒子。”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独特的、革命者的理想主义与浪漫主义。
“所以,她没有离开。她只是化作了这风,这水,这我们脚下为之奋斗的土地。只要我们还在为我们共同的理想奋斗,只要这个世界还在向着我们希望的方向前进,她就与我们同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而有力,“我们终将在一个没有压迫、人人平等的新世界里重新相逢。”
为了将他从这低沉的情绪中拉出来,李维汉连忙转换了话题,聊起了学会中那些没有走上革命道路,但在其他领域为救国救民而奋斗的同志。
“劳君展同志,现在可了不得!”李维汉笑着说,语气里满是自豪,“天幕没怎么提,但我们晓得,她现在正在巴黎,成了居里夫人的学生,在研究原子物理!那可是天幕上讲的能造出‘核武器’的大学问!她这也是在为我们中华民族,探索一条科学救国的道路啊!”
“还有李振翩,现在在美国当医生,听说在研究病毒学,也是顶尖的学问。周世钊还在湖南一师教书育人,张国基在南洋搞华侨教育……他们都没入党,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国家出力。”蔡畅补充道。
“是啊,”李德胜点头道,情绪也回转了些,“我们新民学会的宗旨,是‘革新学术,砥砺品行,改良人心风俗’,最终达到‘改造中国与世界’的目的。走的路子可以不同,但只要初心不改,都是在为这个大目标添砖加瓦。除了熊梦飞那样的少数几个败类,我们学会的大多数人,都还在各自的战线上奋斗着。”
谈话的气氛,变得开阔而温暖。他们不再仅仅局限于牺牲的悲伤和道路的分歧,而是看到了一种更宏大的、殊途同归的救国图景。
他们又谈起了学会的宗旨——“改造中国与世界”。
“当年我们提出这个口号,真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啊!”李维汉笑着回忆道,“一群长沙的毛头小子,就想着要改造世界。”
“这怎么是‘不知天高地厚’呢?”李德胜反驳道,他的眼中闪烁着思想的光芒,“我们当初办文化书社,读罗素,读杜威,读《资本论入门》,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开眼看世界吗?中国的问题,本质上是世界的问题的一部分。帝国主义压迫我们,这就是世界性的问题。所以,要改造中国,就必须着眼于世界。”
他引用着自己当年的文章,思想的脉络清晰如昨,仿佛从未被岁月的尘埃所蒙蔽。
“我们主张‘世界主义’,是‘愿自己好,也愿别人好’的主义,是希望全世界的劳苦大众都能获得解放。这不像那些帝国主义,他们的‘世界主义’,是‘只愿自己好,不愿别人好’的殖民政策,是要把全世界都变成他们的牧场!”
“现在,天幕的出现,更是证明了我们当年的看法是对的。它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看到了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的全球较量。我们中国革命,就是这场世界性斗争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我们现在做的,不仅是在改造中国,也是在为改造世界,探索一条不同于苏联的新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