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117节 (2/4)
胡式会微笑着,以他那特有的、温文尔雅的语调回答:“容忍,比自由更重要。”他甚至提出,应该在承认“现实”的基础上,与之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以“最大的善意”,来化解冲突、创造和平和未来。
而当被问及“中国能为美国带来什么”时,他的回答,更是让所有渴望从中国获取利益的美国资本家们,心花怒放。
“我的回答是,一切,一个拥抱自由市场、开放的中国,”他说道,“将成为美国最可靠的盟友和最广阔的合作伙伴,这是一个能为我们两国带来共同繁荣的伟的大机遇。”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这背后隐藏的条件——全面向美国开放市场、提供廉价劳动力,以及充当其在远东对抗共产主义的堡垒。
这套混杂着天真、无耻与反动逻辑的理论,一度在美国的保守派和反共势力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他一度成功地,将汪兆铭塑造为一个能够带领中国走向“美式民主”的开明领袖。
南京的常凯申为此怒不可遏,甚至一度想撤掉他这个大使的职位,但碍于汪派当时在外交部的势力,而无可奈何。
然而,天幕却再一次无情地,将他的所有努力都击得粉碎。
那句“汪先生就是这道屏障”的诛心之论,如同一盆冰水,将他从“外交救国”的幻想中,彻底浇醒。
他一夜之间,从一个备受尊敬的“中国代言人”,变成了一个为“汉奸嫌疑人”辩护的小丑。
他知道,汪兆铭这条船,已经在沉了。而他这个已经跳上了船的“舵手”,也正随着这条船,一同下沉。
他想起了年初时,自己在“新年的梦想”里写下的那句戏言——“坐二十年牢”。他当时只是想表达对国内政治的失望。
可现在看来,这句戏言,竟像一句恶毒的谶语。他感觉自己,真的被困在了这座名为“大使”的牢笼里。
他开始为自己寻找退路,他减少了公开的演讲,开始在私下里,接触国民党内其他派系的人。但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走。
常凯申那边,他早已得罪透了。汪兆铭这艘船,又即将沉没。他想再跳回去,常凯申还会信任他吗?他压上了自己的名声和前途,这场赌博,他几乎输光了所有。
“老师,”胡式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求助的眼神,看着杜威,“我该怎么办?”
常凯申声名狼藉,汪兆铭前途未卜,胡汉民已被天幕宣判了“死期”,而那个他一直瞧不起的“赤匪”,却势不可挡。他与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过节。
“适之,你有没有想过,”杜威缓缓地说道,“既然,所有的旧船都已经沉没。那么,为什么不亲手去打造一艘全新的船呢?”
胡式愣住了。
“老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杜威的眼中,闪烁起一种属于哲学家的、理想主义的光芒,“天幕的影响,让我改变了过去不直接参与政治选举的想法。罗斯福的‘新政’,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共和党那些自由市场的信徒更是早已被时代所抛弃,美国同样需要一个新的选择!我决定,支持我们的‘独立政治行动联盟’(LIPA),在下一次大选中,推出我们自己的候选人去竞选总统,去组建一个代表进步力量的第三政党!”
“而你,适之,”他凝视着胡适,“我希望,你能帮助我,我希望,你能回到中国去尝试,将我们共同的、属于自由主义的理想都付诸实践!”
杜威知道,这很难。但天幕的出现,让他看到了这种可能性。他希望,自己的这个中国学生,能成为那个将自由主义的火种在中国点燃的人。
杜威的这番话,让胡式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但他随即又苦涩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他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地位,去依附于任何一个当权者。但他绝没有,那种从零开始,去开创一个新政党的勇气和魄力。
他更清楚自己在中国政坛的斤两。他没有兵权,没有地盘,没有稳固的派系支持。他只是一个在文坛和学界有些声望的“门客”。
杜威老师的这个“第三党运动”,在美国都举步维艰,更何况是移植到军阀混战、派系林立的中国?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只能,也只愿做一个依附于强权的、优雅的“门客”。
“老师……”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退缩,“您的理想令人敬佩,但学生……才疏学浅,怕是难当此大任。”
杜威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一闪而过的野心,和最终被现实的怯懦所取代的黯淡,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得意门生,终其一生,都只能做一个在书斋里,高谈阔论的“自由主义者”。他,永远也成不了,那个能将理想,付诸实践的——行动者。
那一刻,杜威也明白了。他所构想的那条,属于自由主义的“第三条道路”,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幻梦。因为,在这场由天幕搅起的、席卷全球的、不是革命就是反革命的狂潮之中,早已没有了,任何“中间道路”存在的空间。
“也罢。”杜威最终说道,眼中流露出一丝疲惫,也有一丝对学生的最后的情分。“你既然不愿意走这条路,那我也不能强求。你现在处境艰难,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些人。或许,他们能给你一些……现实的帮助。”
他所说的“一些人”,指的是华尔街那些更务实、更看重利益、也更反共的金融寡头和工业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