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苏醒、恳求与冰冷的温度 （1/2）

苏醒、恳求与冰冷的温度

圣托马斯医院的重症监护区，空气里弥漫着永不消散的消毒水气味和仪器规律的低鸣，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凝固，每一秒都沉重得能压垮呼吸。迈克尔·琼斯公爵和戴安娜·丹特局长在经历了数次手术后，终于转入了同一间最高规格的隔离病房。他们的伤势依旧严重——迈克尔肩膀的枪伤损伤了部分臂丛神经，左臂活动受限，需要漫长的复健；戴安娜后背的刀口深及筋膜，愈合缓慢，且因失血过多导致身体极度虚弱，伴有持续的低热和疼痛。但至少，从麻瓜医学的角度，他们闯过了鬼门关。

身体的创伤可以慢慢愈合，但心灵的煎熬却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们。当他们从漫长的昏迷和麻醉中苏醒，意识逐渐清晰后，第一个问题是颤抖着、带着无尽恐惧问出的：“梅雯呢？她怎么样了？”

而每一次，守候在床边的伊诺克、赫尔曼，或是匆匆赶来的塞西莉娅、弗朗西斯，都只能报以沉默，或是用尽可能平静、却无法掩饰沉重的语气告诉他们：“还在观察，情况……稳定了一些。” 他们不敢说出“可能醒不过来”的残酷判断，但迈克尔和戴安娜是何等人物？他们从亲人眼中那无法完全隐藏的悲痛和疲惫里，读出了真相。

戴安娜无声地流泪，泪水浸湿了枕头。她坚强了一辈子，面对持枪歹徒、面对最凶残的罪犯都未曾退缩，此刻却因为女儿渺茫的生还希望而崩溃。迈克尔紧握着妻子的手，灰蓝色的凤眼失去了往日锐利的光彩，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楚和一种近乎凝固的沉寂。他肩上的伤很痛，但远不及想到女儿替他挡下那钻心咒时，心中那撕裂般的剧痛。他们活了下来，可他们的女儿，却用她年轻的生命作为代价，将他们从地狱边缘推了回来，自己却深陷其中。

就在这种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气氛中，魔法部的“道歉代表团”，在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带领下，来到了圣托马斯医院。

这支队伍的组成，本身就代表了魔法界某种程度的最高规格和认错态度。霍格沃茨的校长、副校长、拉文克劳学院院长、校医，以及现任魔法部部长本人。他们穿着麻瓜的便装，在赫尔曼·丹特伯爵冰冷如实质的审视目光和MI5特工无声的包围下，穿过戒备森严的走廊，走进了迈克尔和戴安娜的病房。

病房内的气氛，在邓布利多一行人进入的瞬间，降到了冰点。

迈克尔公爵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刀，缓缓扫过进来的人。戴安娜夫人停止了哭泣，用湿毛巾擦了擦脸，努力坐直身体，尽管虚弱，但那双水蓝色的桃花眼里，此刻只有属于国家调查局长的、洞悉一切且绝不妥协的锐利。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邓布利多走上前，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充满了真挚的悲伤和沉重的歉意。他微微欠身，用他那特有的、温和却极具分量的声音开口：“琼斯公爵阁下，丹特局长。请允许我，代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并以我个人的名义，为发生在这场可怕袭击中，发生在梅雯小姐身上的一切，表达最深切、最沉痛的哀痛与歉意。我们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学生，让她遭受了如此难以想象的痛苦和伤害，这是霍格沃茨不可推卸的责任，也是整个魔法世界的耻辱。”

麦格教授紧抿着嘴唇，一向严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痛心和不忍。弗利维教授站在后面，不停地用袖子擦着眼镜。庞弗雷夫人已经红了眼圈，作为医护人员，她更能想象梅雯所承受的痛苦有多么骇人听闻。

魔法部部长哈罗德·明彻姆，一个看起来有些焦虑、试图维持威严却难掩局促的男人，也上前一步，语气干巴巴地补充道：“是的，琼斯公爵，丹特局长。魔法部对此次恶性事件表示最强烈的谴责！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严惩凶手！对于给贵家族造成的巨大损失和伤害，魔法部愿意……呃，尽一切可能进行补偿和弥补……”

“补偿？”迈克尔公爵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像冰凌相互摩擦，“明彻姆部长，你认为，什么东西，可以补偿我女儿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的人生？可以补偿她替我们挡下的、那所谓的‘钻心咒’？” 他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住明彻姆，后者在他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额头冒汗。

“我们要的不是补偿，部长先生。”戴安娜夫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要的是真相，是正义，是所有参与策划、实施这次袭击的凶手——无论他是拿着刀枪的恐怖分子，还是挥着魔杖的巫师——得到应有的、毫不留情的惩罚！我们要的是一个保证，保证类似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在任何无辜的人身上，无论他是麻瓜还是巫师！”

她的目光扫过邓布利多：“邓布利多校长，梅雯是霍格沃茨的学生，我们尊重并信任学校对她的教导。但这次事件表明，霍格沃茨的围墙，并不能完全隔绝外界的恶意，甚至……恶意可能就来自围墙之内。我们需要知道，学校将如何加强安保，如何识别和防范这种极端危险分子对学生的威胁？”

邓布利多深深地看着戴安娜，郑重地点头：“您说得对，丹特局长。霍格沃茨的安全体系必须进行彻底的审视和加强。我将以我的名誉和职位担保，此类事件，绝不容许再次发生。具体的改进方案，我会尽快拟定，并随时与您和丹特伯爵沟通。”

这时，庞弗雷夫人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对迈克尔和戴安娜说：“公爵阁下，夫人。我……我是霍格沃茨的校医波比·庞弗雷。我擅长治疗魔法伤害。如果……如果你们允许，我想留下来，协助圣托马斯的医生们，一起照顾梅雯小姐。也许从魔法的角度，能有一些常规医学无法做到的努力，帮助她恢复。”

迈克尔和戴安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却不容放弃的希望火花。他们清楚麻瓜医学的极限，对于钻心咒这种超自然伤害，魔法或许真的有一线生机。

“感谢您，庞弗雷女士。”戴安娜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我们欢迎任何可能帮助到梅雯的努力。伊诺克会安排您参与会诊。”

表完态，道完歉，做出承诺后，邓布利多一行人没有再多做停留。他们清楚，此刻任何言语在巨大的伤痛面前都显得苍白。留下庞弗雷夫人后，他们便在赫尔曼伯爵那依旧冰冷的目光护送下，沉默地离开了医院。魔法部这次罕见的低姿态，与其说是道歉，不如说是在赤裸裸的、无法辩驳的暴行和琼斯家所代表的麻瓜世界强大压力下，被迫做出的危机公关和止损。但无论如何，一个合作的、至少表面顺从的魔法界态度，对于后续的调查和梅雯的治疗，总归是有利的。

接下来的日子，是在希望与绝望的钢丝上艰难跋涉。庞弗雷夫人与伊诺克、爱德华等顶尖医生组成了前所未有的“魔法-麻瓜”联合医疗小组。庞弗雷夫人带来了各种珍贵的魔药，从稳定心神的镇定剂到滋养灵魂的补剂，试图从魔法层面修复钻心咒对梅雯精神本源造成的创伤；而伊诺克他们则用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和技术，维持着梅雯□□的生机，对抗毒素的后续影响和器官衰竭的趋势。

梅雯在生死在线挣扎了整整两个星期。这十四天里，她的生命体征如同风中残烛，几次骤降，又几次被硬生生从死亡边缘拉回。伊诺克几乎住在了医院，爱德华的银灰色头发仿佛又白了几根。赫尔曼和塞西莉娅轮流守候，迈克尔和戴安娜在身体稍有好转后，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被轮椅推到梅雯的ICU病房外，隔着玻璃，长久地、无声地凝视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女儿。

第十五天的凌晨，天色未亮，医院走廊里一片寂静。赫尔曼·丹特伯爵轻轻推开梅雯病房的门，替换下守了半夜的塞西莉娅。他走到床边，看着外甥女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呼吸面罩下微弱的呼气在透明罩壁上留下浅淡的湿痕，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就在这时，他仿佛看到梅雯那浓密卷翘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赫尔曼的心跳骤停了一瞬，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屏住呼吸，俯下身，紧紧盯着梅雯的脸。

又一下。更明显了。

然后，那紧闭了半个月的眼帘，艰难地、颤抖着，掀起了一条细微的缝隙。水蓝色的瞳孔涣散无神，蒙着一层厚厚的阴翳，仿佛从一场无比漫长而痛苦的噩梦中，勉强挣脱出了一丝意识。

赫尔曼猛地吸了一口气，几乎是扑到床头，按响了调用铃，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医生！伊诺克！醒了！梅雯醒了！”

急促的脚步声立刻响起。伊诺克、爱德华和值班医生护士冲进病房，迅速而有序地开始检查梅雯的瞳孔反应、生命体征、神经反射……

一番忙碌后，伊诺克长舒一口气，对紧张地站在一旁的赫尔曼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带着巨大的欣慰：“意识恢复了！虽然还很微弱，但……醒了！最危险的一关，可能……可能挺过来了！”

赫尔曼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稍稍放松，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如同潮水般涌上，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扶住床栏，稳了稳心神，才对医护人员说：“谢谢，辛苦了，你们先出去吧，我陪她说几句话。”

医护人员理解地退出病房，轻轻带上门。他们知道，这位位高权重的伯爵，此刻只是一个心疼外甥女的普通舅舅。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赫尔曼重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梅雯那只没有输液、冰冷得吓人的手，用掌心温暖着她。

梅雯的目光依旧涣散，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聚焦在赫尔曼脸上。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极其微弱、沙哑的气音。

“别急，梅雯，别说话。”赫尔曼立刻阻止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俯下身，靠近她的耳边，轻声说，“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一切都过去了，爸爸妈妈都脱离了危险，瓦妮莎和多明尼克也都很好，莉莉他们也没事。你现在在医院，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