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苏醒、恳求与冰冷的温度 （2/2）

梅雯眨了眨眼睛，涣散的目光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像是确认了亲人的安全，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

赫尔曼看着她虚弱的样子，想到这半个月来的提心吊胆，想到剧院里她吐血晕倒的画面，想到她未来可能还要面对的、那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魔法世界，积蓄了许久的、作为长辈的担忧、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防。

他紧紧握着梅雯的手，声音低沉而恳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梅雯，舅舅有句话，想了很久，必须跟你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水蓝色的眼睛深深望进梅雯虚弱却依旧清澈的眼底：“退出吧，梅雯。别在魔法界呆着了。回家来。霍格沃茨那边，舅舅去说，邓布利多校长会理解的。所有的后续手续，舅舅帮你处理干净。”

他看到梅雯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想反驳，连忙用更轻柔、却更坚定的语气继续说下去：“你看看你这次……舅舅和你妈妈，差点就……我们真的接受不了，眼睁睁看着你一次次涉险，却……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比刀子割在身上还疼！”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强行压了下去，目光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疼惜：“是，琼斯家孩子不少，伊诺克、瓦妮莎、多明尼克，都是好孩子。但是梅雯，你对舅舅来说，不一样。你是迈克尔和戴安娜的第一个孩子，是舅舅看着长大的、最骄傲、最懂事的外甥女。你聪明，有主见，比你伊诺克哥哥小时候还让人省心……你会给舅舅送窥镜，提醒舅舅注意安全……那天晚上，看着你浑身是血，吐着血晕过去，舅舅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声音沙哑，“……疼得快要裂开了。舅舅不能再失去你了，一次都不能！”

他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看到梅雯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挣扎，有不舍，也有深深的疲惫。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稍微急促了一些，显然这个提议对她冲击很大，而她现在极度虚弱的身体也无法支撑如此激烈的思考。

赫尔曼立刻后悔了，连忙说：“好了，好了，舅舅不逼你。你刚醒，需要休息。这件事不急，你好好养伤，慢慢想。舅舅只是……把心里话告诉你。”他轻轻拍了拍梅雯的手背，“睡吧，舅舅在这儿陪着你。”

梅雯似乎真的累了，浓密的睫毛颤抖了几下，最终又沉沉地合上了。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像是又陷入了沉睡。

赫尔曼却没有松开她的手。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凝视着外甥女苍白安静的睡颜。病房里有恒温空调，并不冷，但赫尔曼却感觉梅雯的手，以及她露在被子外的脸颊，冰凉得没有一丝活气。他心中一阵刺痛，忍不住俯下身，极其小心地、用一种不会碰到她身上各种管道的姿势，轻轻将女孩冰冷纤瘦的身体，连同被子一起，拥入了自己怀中。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珍贵的瓷器。他将下巴轻轻抵在梅雯的额头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冰凉的肌肤。太凉了，怀里的人儿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冷得像一块冰，一点儿热乎气儿都没有。赫尔曼闭上眼睛，将眼中涌上的湿热强行逼了回去，只是更紧地、却又无比轻柔地抱住了怀里的外甥女，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温度，一点点渡给她。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伊诺克端着一些流食和药品走了进来。他看到病房内的景象，脚步顿住了。

赫尔曼擡起头，对外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伊诺克放轻脚步走近，看着在舅舅怀里沉睡的妹妹，又看了看舅舅那难得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疲惫与心疼，低声问：“又睡了？”

赫尔曼轻轻点头，声音低沉：“嗯。刚醒了一下，说了几句话，又累了。”

伊诺克叹了口气，看着梅雯沉睡的脸，眼神复杂，带着心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轻声嘟囔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舅舅：“怎么……也不跟我们说句话……”

是啊，苏醒后的第一眼，看见的是舅舅，听到的是舅舅近乎哀求的劝退。而对同样守在门外、心急如焚的父母和兄长，她却连一个眼神、一丝微弱的声音都还没来得及给予。

这细微的差别，在此刻，却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关心她的人心上。但谁又能责怪一个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的孩子呢？只要她醒了，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