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鹿崽子、流言与两难的选择 （1/2）

鹿崽子、流言与两难的选择

梅雯·琼斯在仓库混战中那句石破天惊的“我杀了他”，如同投入滚油的冰块，在消息相对闭塞但流言传得飞快的魔法执法圈内，激起了远比她自己预想中更大的波澜。尤其是在傲罗办公室这个以实力和战绩为尊、同时也对“弑杀”有着复杂认知的地方。

流言经过发酵和简化，传到阿拉斯托·穆迪那间堆满卷宗的办公室，以及鲁弗斯·斯克林杰和其他资深傲罗耳中时，已经变成了“琼斯那个新人，在正面遭遇战里，单挑干掉了雷古勒斯·布莱克——那个布莱克家的小儿子，据说很受黑魔王器重的食死徒新锐”。

这消息最初在傲罗们的茶水间和休息室里流传时，反应不一。有人倒吸冷气，低声赞叹“后生可畏”；有人将信将疑，觉得未免太过夸张；当然，也少不了些泛酸的嘀咕。

“真的假的？穆迪怎么早不说？” 一个资历颇深、但近年战功平平的傲罗放下手里的《预言家日报》，语气有些微妙，“雷古勒斯·布莱克，再怎么说是布莱克家正儿八经的继承人，两年前就退学跟了那边，能被一个刚出校门、跳过实习期的小丫头片子正面干掉？我怎么听着这么玄乎呢？”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傲罗耸耸肩：“金斯莱·沙克尔不也没否认吗？那天他也在仓库。而且，贝拉特里克斯后来疯成那样，总不是假的吧？”

“没否认不等于就是真的单挑干掉。” 先前那人撇撇嘴，声音压低了些，“混战里头，流弹咒语到处飞，谁知道具体怎么回事。说不定是捡了漏，或者用了什么……特别的手段。穆迪破格提拔她，总得有点拿得出手的战绩‘说法’吧？”

“哦？” 一个沉稳但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回头，看见弗兰克·隆巴顿正站在休息室门口，手里还拿着刚摘下的龙皮手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扫过来时，让那个说“捡漏”的傲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弗兰克在傲罗中威望很高，不仅因为实力，更因为他性格正直刚毅。

弗兰克走进来，给自己倒了杯浓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看向那个资深傲罗，语气平淡地问：“你觉得，在那种仓库混战里，面对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全力的追杀，能稳住阵脚，还用蝙蝠精咒糊她一脸，紧接着一道无声的切割咒差点把她脖子削下来——这种表现，算是捡漏，还是用了什么特别手段？”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面露犹疑的人脸上扫过，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战场上特有的硬朗：“那天我就在现场，看着的。那丫头没用任何花里胡哨的黑魔法，就是最基础的障碍咒、铁甲咒、蝙蝠精咒，加上一手快准狠的无声切割。但组合起来，时机、角度、节奏，打得贝拉特里克斯那疯婆子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差点把命丢那儿。换了你，德里斯科尔，”

他点名那个资深的傲罗，语气陡然转厉：“你能在贝拉特里克斯全力扑杀下，不用任何非常规咒语，就靠这些基础玩意儿，打出这种配合，给她脖子上开道口子，还逼得她不得不下令撤退吗？”

名叫德里斯科尔的傲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弗兰克把茶杯重重一放，发出“哐”一声响，环视众人：“质疑战绩？可以。战场上见真章。下次任务，谁要是觉得自己也行，有种就把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或者别的什么内核食死徒的脑袋砍下来，提着来办公室请功！我弗兰克·隆巴顿第一个给你写推荐信，申请梅林勋章！光在这儿阴阳怪气，算他妈什么本事？！”

休息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几个原本心里有些嘀咕的年轻傲罗，脸上露出愧色或深思。德里斯科尔彻底蔫了，讪讪地拿起报纸，遮住了脸。

弗兰克冷哼一声，拿起手套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住，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人家小姑娘，入行三个月，实打实的战绩：一个布莱克家的内核食死徒，一个差点被砍了脖子的贝拉特里克斯。这战绩，够不够硬，自己掂量。穆迪主任的眼光，轮不到你们在这儿揣测。”

他走后，休息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但风向已经彻底变了。钦佩和惊叹成了主流，即便仍有忌惮或疏离，也再没人敢公开质疑那战绩的“成色”。梅雯·琼斯这个名字，在傲罗办公室里，与“危险”“果决”“下手狠辣”等标签捆绑得更紧的同时，也真正与“实力超群”“战场硬茬”划上了等号。这无形中为她减少了许多因资历尚浅可能遇到的麻烦，但也让她周身的气场显得更加生人勿近。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刚刚被魔法部紧急火线启用、重新出任魔法法律运行司司长的老巴蒂·克劳奇耳中。这位以铁腕、冷酷和野心著称的官员，在听取下属关于近期傲罗办公室动态及“布莱克事件”的演示文稿时，那张一向刻板严肃的脸上，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放下报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汇报的下属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琼斯家的那个女孩……正面击杀了雷古勒斯·布莱克？在那种混乱的仓库遭遇战里？” 他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地看向下属，“核实过了吗？穆迪那边怎么说？”

下属谨慎地回答：“穆迪主任没有否认。沙克尔傲罗的回应也间接证实了布莱克之死与琼斯傲罗有关。具体细节……仓库现场毁坏严重，且有食死徒和凤凰社成员混杂，难以精确还原。但结果确凿。”

老巴蒂·克劳奇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伦敦天空，良久，才低声自语般说了一句：“十八岁，免实习期，首次独立外勤就……后生可畏。” 他顿了顿，补充了另一句，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沉重，“也让人后背有些发凉。”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深知布莱克家族的分量，也知道一个能在那种情况下“解决”掉布莱克家继承人的年轻巫师，无论用了什么方法，其心性、手段和潜在的破坏力，都绝不可小觑。这让他对那个由赫尔曼·丹特掌控、日益与凤凰社及部分激进傲罗绑定的“魔法安全科”，以及在其中扮演关键角色的梅雯·琼斯，产生了更深的警惕和一丝权衡。

对于这些暗流涌动的议论和上司们的复杂心思，身处协调处、忙于适应新工作和消化自身情绪的梅雯并无太多感知。就算知道了，以她目前的心理状态，恐怕也只会觉得疲惫和荒谬。她的日子，在赫尔曼和穆迪的双重指派下，陷入了某种高强度、高风险的固定节奏：分析情报、外出巡逻、与金斯莱或凤凰社小队配合运行突击或监视任务、偶尔与食死徒爆发遭遇战然后带着新伤回来、在MI5食堂咀嚼着味道平平的伙食、回到切尔西那间安静得过分的安全屋倒头就睡，或者对着天花板发呆。

三个月的时间在硝烟、血迹、演示文稿和警报声中匆匆走过。苏格兰高地的寒风开始展现真正的威力，伦敦的街道也被湿冷包裹。

然后，一个比任何食死徒袭击都更具冲击力、也更令人措手不及的消息，以一种不那么浪漫的方式，砸在了所有人头上。

事情始于一次格外凶险的任务后。詹姆和莉莉所在的小队，在坎布里亚郡北部山区追踪一批失踪的魔法材料时，意外撞上了伏地魔本人及其精锐护卫。那是一场毫无花巧的、实力悬殊的亡命逃杀。詹姆的扫帚被一道恶咒击中尾部，两人从空中坠落，依靠詹姆急中生智的缓冲咒和莉莉精准的漂浮咒才侥幸没有摔成肉泥，但冲击力依然巨大。随后是山林间绝望的追逐与反击，詹姆为了掩护莉莉，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刀砍咒。莉莉则因为魔力过度消耗和剧烈的奔跑、躲避，在最终依靠一个险峻的山洞和事先布置的警戒魔法暂时摆脱追兵后，感到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随即发现见了红。

当伤痕累累、几乎虚脱的两人被紧急送往圣托马斯医院时，接诊的恰好是伊诺克·琼斯的妻子、妇产科医生莫妮卡·卡文迪许-琼斯。在优先处理了詹姆背后狰狞的伤口并确认莉莉没有严重内出血后，莫妮卡为莉莉做了更全面的检查。检查结果出来那一刻，这位一向以温柔专业著称的女医生，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莉莉，又看了眼隔壁病房里趴在床上、因为麻醉还没完全过而龇牙咧嘴的詹姆，瞬间爆发了。

她先是指着詹姆的鼻子，完全不顾对方是伤员，声音因为后怕和愤怒而发抖：“詹姆·波特！你知不知道你老婆怀孕了？！大概四周！胚胎刚刚着床不稳的时候！你带她去跟伏地魔赛跑？！还从天上摔下来？！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接着转向莉莉，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严厉：“莉莉！你是医生！你难道一点都没察觉？月事没来？身体没有异常感？就算之前没发现，肚子疼了还不知道谨慎？！你们俩！简直胡闹！”

这还没完。闻讯赶来的小天狼星、莱姆斯和彼得刚踏进医院走廊，就被莫妮卡的火力波及：“还有你们！他最好的兄弟！就这么看着他带着怀孕的妻子往前线最危险的地方冲？！不会拦着点吗？！”

随后，被紧急通知的阿拉斯托·穆迪拄着拐杖匆匆赶到，还没开口问情况，就被莫妮卡劈头盖脸：“穆迪主任！你的兵！你的顶尖战力！怀孕了！一个月了！你派任务的时候不过问成员身体状况的吗？！这是基本的安全条例！”

最后，连通过双面镜得知消息、试图安抚的邓布利多，都收到了莫妮卡隔着镜子的怒视：“邓布利多教授！我知道战争紧迫！但人才是根本！莉莉是战士，是医生，但她的价值不仅仅是冲锋陷阵！现在好了，两个顶尖战力，一个重伤，一个先兆流产需要绝对卧床静养至少一个月！这仗还怎么打？！”

被从头到尾骂了一遍的男人们，从詹姆到邓布利多，全都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穆迪那只正常的眼睛和疯狂转动的魔眼一起瞪着病床上虚弱但眼神倔强的莉莉，又看看旁边耷拉着脑袋的詹姆，最后仰起头，对着医院雪白的天花板，发出一声近乎悲愤的咆哮：

“梅林的胡子啊！一个怀孕了另一个是不是得陪产？这夫妻俩还他妈都是顶尖战力！这怎么整？！这仗还打不打了？！”

他话音刚落，病房门又被推开，一个傲罗办公室的文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对着穆迪低声报告：“主任，刚接到消息，爱丽丝·隆巴顿傲罗……也确认怀孕了，反应很大，正在圣芒戈吐呢，弗兰克代她申请孕期休假和危险任务豁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