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明月夜 （1/3）

明月夜

“殿下！江南急报！”

千叶一只脚刚踏进门来，又原路转了回去，恨不得自己脸上长的是两颗死的玻璃珠子。

谈萤从梦中惊醒似的，垂着眼帘很轻地挣了下。

容瞻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抽回手时袖摆在谈萤掌心一掠，他下意识收紧手指去抓，没抓住。

在容瞻刀子似的眼光里，千叶硬着头皮开始禀报。

原来这卫雅竟是个天下少有的忠正良臣，遭了一趟牢狱之灾，挨了一段皮肉之苦，深感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遂苦心收集证据，痛陈知县十大罪状，冒死写了封折子递上。

哪知那知县心肠歹毒，从卫雅复官就琢磨着要他的命，竟然买凶将卫雅刺死。

卫雅哪怕原本不是忠臣良将，一死也是了；自古忠臣良将，都是要一死证忠心的。

那张折子上的话于是也跟着成了碧血丹心之言，陛下震怒，当即将知县下狱。

江南，百姓喜，因为要死一个贪官；卖棺材的木匠喜，因为死了一个忠臣，要再死个贪官；茶馆说书的喜，因为死的人既有忠臣、又有贪官，很值得一番口舌。

谈萤听够了，又回去继续敲他的核桃。

千叶说到此处，他手中小锤咚地一声下落，正巧将那山核桃砸了个分筋错骨，径自将那核桃肉细细剥了吃。

他动作很慢也很仔细，吃东西吃出了一种日久天长的架势。

意思也很明白。

千叶倘若继续喋喋不休，他就继续敲，核桃是一时半刻敲不完的，想必可以敲得千叶口干舌燥力竭而死。

方才小碟子被容瞻打了，如今剥好的核桃肉没有地方放，谈萤就托在掌中一粒一粒拣着往嘴里填。

容瞻似笑非笑地挑起凤眸，只是看他，谈萤权当他觊觎自己手里的山核桃，轻轻巧巧往前一递，忽而调转了方向，招手叫千叶过去。

千叶一指自己的鼻尖：“……我？”

谈萤擡起眼，声音静水似的：“你。”

“……我吃？”

“你吃。”

“……我吃核桃？”

“……”谈萤和颜悦色：“你想吃巴掌？”

千叶战战兢兢看了容瞻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过核桃一把塞进嘴里。

好吃。

自古以来的断头饭都好吃。

容瞻顿时看他哪哪儿都不顺眼：“滚出去！”

千叶：“我这就滚……”

谈萤笑盈盈望着千叶：“等等！核桃好吃吗？”

千叶毛骨悚然：“好……自然是好吃的。”

听说寻常夫妻吵嘴都是拿底下的人出气，原来天潢贵胄也不能例外。

“好吃我再给你剥，”谈萤前半辈子加起来都没给过千叶这么多好脸色，柔声细语道：“再好的东西也不能贴给白眼狼，白白叫我费了这么多心思，还要恩将仇报——”

容瞻忍无可忍地比了个手势，千叶飞一般掉头就跑。

屋里恢复清净。谈萤叮叮咚咚地敲着小核桃，心里的气忽然就散了，从前在东宫容瞻给他敲了多少核桃，就当是赔礼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