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寒鸦色 （1/3）

寒鸦色

兵部侍郎徐怀真看上了一处新宅子，地契压在穷秀才手里，老秀才是个极尽穷酸迂腐之人，嘴里念叨着祖产不可变卖，闭门谢客了。

徐怀真望宅兴叹，越看越觉得这宅子真是好，地角也好、风水也好。

唯独老秀才不肯死，不好。

下属王二体察上司心意，揣上银两出了门。翌日传来消息，那老秀才竟在花楼醉死；知情知趣，是为好死。

老秀才家中无人，宅邸被充作官产，几经转手终于被徐怀真买下，了却一桩心愿。

除却那个死掉的秀才，到此算得上是皆大欢喜。

但世事总难遂人愿。

闹出人命的花楼被按察使查封。花楼一年所缴的酒税、商税、乐户捐极为丰厚，当地的县令平白少了一大笔油水，当场气歪了嘴。

歪嘴县令品秩太低，所奏不入京台耳目，但他有个好舅舅在内阁做官。

翌日，徐怀真被内阁大学士曾夜白参了一本，谋害平民、夺其家产。

诛心见血的罪名，还没等徐怀真想出个对策，下人来报：按察使颜嗣音求见。

颜嗣音和她堂兄一样是个美人，然而两人言谈举止风格迥异，颜江雪谈公事如赌命，颜嗣音赌命像谈生意。

县令的税收出了差错，自己不知整改，反倒诬奏大臣，以私挟公——颜嗣音话说到此，徐怀真哪儿还有什么听不明白，大为感动：“你真愿写这个折子？”

颜嗣音勾唇一笑，是个极为真挚热忱的模样：“愿为大人分忧！”

事情到此，兵部徐怀真终于得以安眠。

——不得安眠的成了颜江雪。

迟少将军回京，一路加官晋爵，连带着兵部也被一赏再赏。

兵部侍郎徐怀真边事有劳功，礼部原本已经为他拟好了请封的折子，谁知内阁曾夜白的参奏先一步递到了。

如今礼部尚书执意仍要为徐怀真请封；同时，出身内阁的梅上霜登门，替曾夜白说话。说到最后简直脸都不要了，就差抱着颜江雪大腿嚎丧。

“就当可怜可怜我，我夹在礼部和内阁之间不好做人，曾夜白如今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他位高权重，往后我这官还做不做了？……颜大人，帮我一回吧！”

颜江雪耳膜发痛，丢盔弃甲地跑了。

夏夜微风拂过湖面，波澜里万顷清光像清凌凌的碎宝石，在京华这只玉盏里细碎地摇晃着。

小舟里坐着两人，一双美人面相对。颜江雪白皙文秀，俨然是个适宜死谏的秀美文臣，谈萤却是锋利明艳的容貌，大有奸佞祸国之相。

“徐怀真该赏，礼部尚书这话是不错的，”小舟穿过湖面摇曳的荷花，谈萤俯身摘下一朵，一片片撕下花瓣丢入水中，“左侍郎大人，你听他的就是，皇帝要怪罪也是怪他，你何苦和顶头上司对着干呢？”

颜江雪垂下眼帘。

“梅上霜来找我，说……”

谈萤忽然冷笑起来：“梅上霜算什么东西，他的话你也听？”

是个人被他这样劈头盖脸一骂都要发愣，颜江雪又恰好是个人。

见他怔在原地，谈萤很是恶毒地一笑：“偏爱偏私、偏听偏信！瞧瞧，书都读进了狗肚子里，见了个男人眼都直了！”

颜江雪反唇相讥：“轮得到你说我——好歹我没嫁给男人做妃子！”

攻讦之下两败俱伤，谈萤眯起眼睛瞪着他，真想咬他的脖子、喝他的血。这人真是可恨可憎，早知道当年他就该去考个状元，叫颜江雪没得官做！

——砰！

一箭穿空扎进小舟窗棂，谈萤脸色骤变：“你哪位政敌？”

话音未落第二箭已至，箭尾带火，顷刻把木舟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