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寒鸦色 （3/3）

“礼部侍郎颜大人前几日游湖遇袭，堂堂当朝正三品大员呢，陛下震怒，如今犯人已被缉拿，殿下，您说……能审出什么来？”

“——畏罪自裁？”窦闻时嘴巴张得足可生吞鸡蛋：“没人看管吗？再说狱中并无利器，怎会是畏罪自裁，他难不成是一头碰死的？”

月诛华好整以暇，微笑。

“一个人若真心求死，总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求生不易，求死何难。窦大人这是指责我有失监管之责？”

“岂敢岂敢，”窦闻时一捏掌心，竟是满手的冷汗，“我只是，呵呵，意料之外。”

扭头就去给谈萤告状。谈萤一贯是无风起浪的一把好手，然而对这件事却毫无兴致，给窦闻时塞了几只夏日的甜瓜算作酬劳，把人糊弄走了。

此时兵部侍郎徐怀真杀人夺宅一案闹了起来，同党数人上书保奏，声势造大。

梅上霜每日殷勤为颜江雪研磨奉茶，奈何明月照沟渠，礼部替徐怀真请封的奏折如期递上。

两厢争斗，几日后，水落石出。

原来内阁曾夜白早就看不顺徐怀真，恰好那县令被徐怀真挡了财路，舅甥二人设局诬奏；而颜江雪因为不肯受曾夜白威胁，甚至招来了杀身之祸，皇帝大怒，撤了曾夜白的官，连带着狠狠敲打了内阁。

“——早晚的事，”颜嗣音老神在在地，牛饮宁王府的好茶：“内阁过盛、掣肘圣意，陛下恐怕早就预备着借题削权，只是欠个把柄。此事要是不成，我都觉得我这功名白考了。”

谈萤抿唇一笑，侧脸显出兰花般的柔美。

“嗯，好计谋。几时去兵部报道？”

“大后天。”

“在花楼摆酒那个王二呢？”

“为官只怕四样东西，酒色财权，沾上就是死路一条。旁的您还是别细问，”颜嗣音搁下茶杯就要告退，“说了，显得我心狠手辣。”

谈萤低头笑了会儿，示意她附耳过来。

颜嗣音甫一靠近，只觉他身上盈着馥郁冷艳的花香，像一片羽毛得人心里发痒，凝神想要细细分辨时，那羽尖却轻飘飘一拂就荡散了。

“职方司存有十五年前北疆之战的舆图，其中有一份，是曾被送到迟老将军手中的副本。”

颜嗣音心头猛地一跳，擡眸：“……我怎么认得是哪一份？”

“这也简单。”谈萤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珠如同浸在冷水中，“迟老将军收到的那张舆图上，没有虎啸崖。”

颜嗣音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三伏天里浑身汗毛倒竖，半晌揣着一肚子茶水和心事沉甸甸地去了。

送走她，谈萤拿起笔继续抄经。

原本是想借谈钰杀一杀谈国公府的威风，可惜容瞻不舍得，这事儿恐怕不能成……

谈萤这些年功亏一篑的次数太多，以为自己已经不大在乎了。他心平气静地抄了一张经文，忽然一把掀翻了砚台。

此时亦奇小心翼翼地捧着药碗进门来：“公子，今日的药。”

谈萤气得浑身发抖，冷笑道：“喝不喝有什么要紧？反正我这条命熬干了也是白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