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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白玉楼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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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楼

“喝不喝有什么要紧?反正我这条命熬干了也是白费力气!”

亦奇知道他这脾气不是对着自己发的,又担心他倘若不肯吃药,随随便便就死掉了,还想再劝;这时门廊底下的光影倏然变动,亦奇于是将药碗留在了显眼处,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脚步是很伶俐的,可仍嫌慢,听见宁王平平淡淡地问:“这话说给谁听的?”

寂静有了分量。像被一条湿淋淋的绒布兜头复住了口鼻,透不过气来。

谈萤忽然就不怄气了,端着药小口小口地喝,冷笑道:“难为你迎我进府,没地方留给你那只小白鸟。后悔了罢?”

药汁被他唇瓣一碰,泛着一圈圈细小的水纹,他吞得又慢,细小的喉结一滚,片刻才喝第二口。

哪有人这样吃药,简直胡闹。

“你真想杀他?”

谈萤点了点头。世上的蠢人还是越少越好,否则真是不得安生。

容瞻仔细盯着他的神色,微笑。

“到底跟你一个姓,还能真把他怎么着?给他吃的教训已经够了,谈钰胆子小,和你不一样。”

谈萤一口药在嘴里含了许久,咽不下。想吐。按着胸口忍着顺了下去,五脏六腑像被苦的枝子扎透了,苦得他一阵阵发抖。

“和我不一样,”他打着哆嗦犹自笑起来,“自然是和我不一样!凭他有的,我一样没有,可我有的,他也一样都摸不着。拿他跟我比……这时候你倒是舍得了,也不怕玷污了谈钰的好名声!”

谈钰有什么名声?

没有,什么都没有。就因为没有,所以是白纸一张。

京华是何等糟污的泥沼,最好最干净的就是什么都不沾手。不用做事,不用懂得,心安理得地缩在父母长兄给他打制的金屋,一切都唾手可得——唾手可得!

他这时候,心里其实还有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希冀,想着容瞻或许会哄他。

以前容瞻对他最好,好得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像假的。像黄粱梦里挥霍了无尽的光阴,醒时这一生都耗干,一面想着,这样的余生还有什么值得过的?一面又想,要是还能回去那场梦,真是死也甘愿。甘之如饴。

这时候他听见容瞻开口,语气凉凉淡淡的。

“瞧不起他,还是嫉妒?”

谈萤怔了片刻,唇齿僵着,舌头像是浸在雪中。

容瞻低下头来很温和地看着他,甚至有余裕将他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谈萤下意识去抓他的手,抓了个空。凉浸浸的锦缎在他掌心划开一道口子,好像能听见鲜血汩汩流出。

容瞻道:“谈钰有什么值得你嫉妒?他有的你从前也有,我恨不得跪在地上、掏出心来求你要,是你自己丢下的。十几岁时为你做过的事,如今我想起来,都觉得……”

容瞻没有再说下去。耳畔那滴黑曜石泪珠似的一晃,微光涣散了,谈萤心跳得几乎作呕,他听见自己冷冰冰地问:“觉得不值得,后悔了?”

容瞻摇了摇头,他的声音无比平静。

“我只觉得自己下贱。”

有什么嚓啦一声碎成了千万片,波光粼粼,水银镜似的尖锐带棱角。仔细看时却什么都不见,盛夏里日光如常照着,空气里能看见尘埃如往事一般泛浮,留待人世的狂风将它吹散。

苏伤弦教鹦哥儿念诗,那鹦哥儿翻来覆去也只记得一句,在微微的风声里七零八落: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念了许久,见到谈萤出来。

瘦伶伶的一个瓷人儿,夏日里薄衫子都是清浅颜色,釉面似的贴着皮骨。眼白敷了一层薄而密的血色,像哭过。

“谈萤!外头有位贵客,请见谈二公子,你好大的面子!”

“我这条贱命,哪儿认识什么贵客。”

苏伤弦嘿嘿一笑:“是那位被你亲手毒杀的恩师!”

“诈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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