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放春山 （1/3）

放春山

谈萤是真不经打，一顿鞭子下来当晚就能断气，狱卒耐着性子等着，可是等到天亮了这个人还有气。

外头探进个脑袋来：“没打死吧？”

狱卒开始撸袖子：“怎么，上头的意思是打死为止吗？”

“放下，把鞭子放下！别真给打死了！”那人呵斥道：“陛下就是给他个教训，哪儿能要他的命？”

狱卒悻悻地放下手：“瞧你说的，还以为是个多了不得的人物，真要是个人物，怎么到现在还没人来捞他？想要他命的倒是不少，燕王说了……”

话音刚落，锦衣卫舒舫带着翰林院严镜蘅亲自来提人。

几人对视一眼，先心虚了三分。

让翰林重臣踏足此污糟之地本就不妥，何况谈萤如今这副尊容，要拎出去见人也不打体面。

一狱卒抢先开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出去拦着，再找件衣裳把这血盖了！”

“不必劳动诸位，”吱呀一声轮椅转过森暗长廊，严镜蘅苍白俊秀的容颜显露在昏灯下，“把人交给我就好。”

他的眉目神采都与当年锦衣卫首领严镜秋一般无二，众人一时恍惚，心中下意识泛起难言的惧意，简直像是看着个死人又从地府里爬了回来。

严镜蘅抱着一身鲜血的谈萤，怀里的人那样轻，气息也浅，近乎于无，即便严镜蘅尽量放缓了动作，牵扯伤口的剧痛仍让他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呻/吟。

严镜蘅垂下眼望着他，轻轻将他锁骨处的血迹擦去，心里像听见一场大雪，静极了。

不该心软的。

舒舫落下几步：“燕王的人递过话？”

“是，是……燕王殿下说，只管把这人打废了，送到燕王府上……”

狱卒吞吞吐吐的，舒舫又露出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唉，燕王殿下这个人真坏，是不是？”

何怜卿抽抽搭搭地背着小药箱跳下马车往严府里跑，元蓝溪长手长脚，几步就追上他，颇有余裕地一叹：“你放心，谈二命硬，轻易不肯死的！”

结果真见了人，才知道“谈萤被打了个半死”这话不是说笑。

元蓝溪讪讪地闭嘴了。

他与严镜蘅是旧识，从前受谈萤嘱托一直照顾他，印象里严镜蘅还是个文秀安静的少年，偏京华霜风常煎人寿，如今已经隐约有了几分巍巍玉山似的不动声色。

元蓝溪觉得很有意思。

宁王容瞻一被禁足，暗地里这些盯着谈萤的人就都浮出水面，谈二一辈子招了这么多阴邪古怪的桃花，恐怕没有好下场。

何怜卿给他细细处理了伤口，肩背上鞭伤深深浅浅叠着，何怜卿动作极为轻柔，谈萤仍是不住发抖，许久，苍白的嘴唇动了动。

何怜卿侧耳去听：“什么……”

严镜蘅忽然道：“有劳小何太医了，余下的我来照顾就是。”

元蓝溪的目光与他凌空一撞，只觉那双森沉阴郁的眼睛里暗潮汹涌。

何、元二人步出，京华枯白的日光照下来，一寸寸贴着谈萤的面颊。

他在昏迷中忍着剧痛，口中轻声呢喃：“太子哥哥……”

严镜蘅叹了口气，冰冷苍白的手指缓缓摸上他的脸。

“我兄长为你而死，你却连昏过去都在叫别人的名字，谈萤，你到底有没有心？”

谈萤醒时疼得神思昏沉，见了人也呆呆的，严镜蘅见他这副模样，屏退左右，将一碗药搁在桌上。

瓷碗碰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谈萤似乎被那一声敲醒了，咬着牙打了个哆嗦，望着严镜蘅强自笑道：“有劳你了，小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