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空洞的旋律 (2/6)
曾经这是他梦寐以求的舞台。
可现在看着这些照片,他只感到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空虚。
“为什么推荐我?”他问,声音依然沙哑。
周景明沉默了几秒。
录音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矩形,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旋转、飘浮。
“因为你是最适合的人。”周景明说,语气很认真,“我听过你所有的作品,墨池。你有那种……把抽象情感具象成声音的能力。这不是技术,是天赋。而‘声之维度’这个主题,需要的正是这种天赋。”
唐墨池擡起头,看向周景明。
这个男人比他大七岁,三十四,正处于一个男人最从容、最稳定的年纪。他的眼神很清澈,没有凌曜那种燃烧般的炽热,也没有探险者特有的野性和不安定。他的目光是温和的、包容的,像一片平静的湖,你投进去什么,它都会接纳,然后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我需要考虑。”唐墨池说。
“当然。”周景明点头,“不过主办方希望这周内能有初步意向。这样吧——”他看了看腕表,“晚上一起吃饭?我们可以详细聊聊细节,你也听听我的想法。就当……朋友之间吃个饭,不谈工作也行。”
他的提议很自然,没有任何逼迫感。甚至给了“不谈工作”这个选项。
唐墨池看着茶几上的文档,又看了看自己悬在琴键上方一整个上午却弹不出一个音符的手。
他需要做点什么。
任何事。
只要能填满时间,填满大脑,填满胸口那个越来越大的空洞。
“好。”他说。
餐厅在国贸三期八十层,落地窗外是整个CBD的夜景。
唐墨池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脚下流动的车灯长河。那些红色的尾灯连成线,黄色的前灯连成另一条线,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编织成一张发光的网。远处,央视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把扭曲的剑,顶端闪烁着红色的航空警示灯。
“这里的视野很好,对吧?”
周景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侍者刚刚上完前菜——一道精致的鹅肝慕斯,配着烤得酥脆的布里欧修面包。
“嗯。”唐墨池收回视线。
“我第一次来北京的时候,就住在这附近。”周景明用叉子切下一小块鹅肝,动作优雅,“那时候国贸还没这么高,大裤衩也还没建。每天晚上,我就站在酒店窗前看夜景,心想,这座城市真大啊,大得让人觉得自己渺小。”
唐墨池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柠檬水的酸味在舌尖漫开,很清爽。
“后来呢?”他问。
“后来就习惯了。”周景明笑了笑,“再后来,发现渺小也没什么不好。知道自己渺小,反而能更专注地做该做的事。”
侍者过来倒酒。深红色的液体滑入玻璃杯,在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周景明举起杯,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出均匀的“泪痕”。
“试试这个,勃艮第的黑皮诺,单宁很柔顺。”
唐墨池和他碰了碰杯。酒入口,果然很柔和,果香浓郁,后味带着一丝橡木的香气。是好酒,但他尝不出更多了。味蕾像是蒙了一层纱,所有的味道都隔着一层,不真切。
“关于音乐节,”周景明放下酒杯,“我有一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说。”
“传统的音乐节,舞台是中心,观众是辐射状的。但‘声之维度’可以不一样。”周景明的眼睛在灯光下亮起来,那是谈到热爱之事时特有的光彩,“我们可以设计一个环形的、多层的场地。观众不是坐在一个方向,而是被声音包围。不同的舞台播放不同的音乐风格,观众可以在其中穿行,自己选择聆听的路径。就像……在声音的迷宫里探险。”
唐墨池的筷子顿了顿。
迷宫。
探险。
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进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