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川的证言与迟来的真相 (1/3)
大川的证言与迟来的真相
唐墨池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听筒里,大川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夹杂着遥远风声的呜咽。那沉默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每一秒都在凌迟着唐墨池紧绷的神经。苏晴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目光紧紧锁在他惨白的脸上。
终于,大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嘶哑、沉重,像从沙砾中艰难地碾过:“……墨池。”他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往常的“唐老师”。这个称呼的改变,让唐墨池的心脏狠狠一沉。
大川停顿了很久,才继续,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痛楚:“那天晚上……曜哥他,确实回来了。”
工作室里,午后的光带在地毯上缓慢移动了一寸。唐墨池感到一阵眩晕,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控制台的边缘,冰凉的金属触感通过掌心传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沙漠里开裂的土:“什么时候?”
“大概……晚上十一点多。”大川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的风声时大时小,像是他正站在某个开阔的、风很大的地方,“我们那个在阿拉斯加的项目,本来还要一周才结束。但曜哥……他提前把最难的部分拍完了,熬了三个通宵,把后期素材都整理好传给了剪辑。他说他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唐墨池的耳朵里。他想起那个晚上——是的,他想起来了,那天是周三,他和周景明在讨论“墨音”工作室与星耀唱片下一阶段的合作框架。周景明带来了几份修改过的合同草案和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他们从下午六点一直讨论到深夜。咖啡续了三次,工作室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因气味和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周景明说话总是条理清晰,语气平和,偶尔会指出合同里某些模糊的条款可能带来的风险,或者提出某个音乐IP商业化的新思路。唐墨池记得自己当时很专注,也很感激——周景明的专业和耐心,确实帮他规避了不少潜在的问题。
他们讨论到十一点左右才结束。周景明起身收拾东西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今天辛苦你了,墨池。这些细节敲定,后面推进起来会顺利很多。”唐墨池也笑了笑,那是一种工作顺利推进后的、放松而疲惫的笑意。他送周景明下楼,两人在工作室楼下的路灯旁又简单聊了几句关于下周某个行业沙龙的事情,然后周景明上了车,挥手离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
“他……他在哪里?”唐墨池的声音开始发颤。
大川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犹豫。然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在车里。就停在你们工作室对面那条街的拐角。黑色的越野车,你见过的。”
唐墨池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条街的拐角。他知道那个位置。那里有一棵很大的法国梧桐,树冠茂密,夏天时会投下大片阴影。从那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墨音”工作室的入口,看到那盏昏黄的门灯,看到从玻璃门里透出的、属于控制台和设备的微弱蓝光。
也能看到,从工作室里走出来的人。
“他……”唐墨池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用力吞咽了一下,才挤出声音,“他看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大川一声沉重的、近乎叹息的呼吸。
“看到了。”大川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痛,“他本来……他本来特别高兴。真的,墨池,我认识曜哥这么多年,很少见他那样。在机场的时候,他一直在看手机,翻你们的聊天记录,翻你的照片。他说他给你带了礼物,是阿拉斯加冰川里捡到的一块特别的石头,上面有天然的纹路,像五线谱。他说你肯定喜欢。”
唐墨池的眼前瞬间模糊了。他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开车从机场直接去你那儿。路上还给我发了条语音,说‘大川,这次回去,我想跟墨池好好谈谈。我接了个新项目,环球的那种,可能要出去很久。我想……我想带他一起去,或者,至少让他知道,我以后会尽量把时间安排好。’”大川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到了之后,没立刻上去。他说想抽根烟,平复一下,给你个缓冲。然后……然后他就看到了。”
大川停顿了很久,久到唐墨池以为电话已经断了。但背景的风声还在,呜咽着,像某种哀鸣。
“他在车里坐了多久,我不知道。”大川的声音变得很轻,很空,“我后来接到他电话,是他打来的,声音……声音完全不对。他说让我去老地方接他。我问他在哪儿,他说‘就在墨池工作室附近’。我赶过去的时候,他的车还停在那儿,引擎已经熄了,车窗开着,车里全是烟味。他坐在驾驶座上,手里还夹着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唐墨池闭上眼睛。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凌曜坐在黑暗的车里,指尖的烟头明明灭灭,红色的光点映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的眼睛盯着工作室的门口,看着他和周景明并肩走出来,看着周景明拍他的肩膀,看着他们站在路灯下说话,看着周景明上车离开。他看着唐墨池脸上那种放松的、安宁的、带着工作结束后疲惫但满足的笑意。
那种笑意,凌曜可能从未在自己身上看到过。因为凌曜每次回来,带来的都是风尘仆仆的疲惫、惊心动魄的故事、以及下一次分离的倒计时。他们的重逢总是带着激烈的情绪——思念、渴望、还有因为分别而积累的、细微的陌生感。他们需要时间重新磨合,重新适应彼此的气息和节奏。而那个过程里,唐墨池往往是紧张的、小心翼翼的,他担心凌曜又瘦了,担心他身上的伤,担心他下一次离开的时间。
他从未在凌曜面前,露出过那样松弛的、毫无负担的笑容。
“他……他什么也没说?”唐墨池问,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说。”大川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我拉开车门的时候,他转过头来看我。墨池,我从来没见过曜哥那种表情……真的,就像……就像魂被抽走了一样。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空荡荡的。我问他怎么了,他看了我很久,然后摇了摇头,把烟按灭。他说:‘大川,送我回去。’”
“回去?回哪儿?”
“回他当时临时住的那个公寓。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到了之后,他开始收拾东西。我问他要去哪儿,他说‘接了个新项目,寰宇地理的,环球极限拍摄,一年期’。我说‘你刚回来,不休息一下?不去跟墨池说一声?’他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动作很快,很用力,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他说……”
大川又停顿了,这一次,他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而混乱。
“他说什么?”唐墨池追问,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说:‘不用了。结束了。’”大川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哭腔,“我就问了这一句,他就说了这五个字。‘结束了。’然后他继续收拾,把他的相机、镜头、户外装备、还有几件衣服,塞进那个最大的登山包里。他收拾得很快,像逃难一样。收拾完,他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那个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人气的公寓,然后拿起手机,低头打了几个字。”
唐墨池的血液在那一刻彻底凉透了。
他知道了。他知道凌曜打了什么字。
“他打完字,把手机屏幕按灭,然后对我说:‘大川,走吧,送我去机场。’我问他就这么走了?他说‘嗯’。我又问‘那墨池呢?’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墨池,我形容不出来,就像……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已经跳下去了,但还在半空中看着你。他说:‘我放过他了。我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