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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不速之客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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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还来吗?”谢燃问。

周子悦愣了一下,铅笔盒的盖子停在半空,然后点头:“如果门没锁的话。这里……很安静。适合画画,也适合……发呆。”

“我一般下午来。”谢燃说,“你可以上午来,或者晚上。琴房没锁,钥匙在窗台第三个花盆下面,压在一块石头底下。”

周子悦看着他,眼神里有感激,也有警惕:“你为什么告诉我?我们……不算熟。”

“因为……”谢燃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因为我觉得,你需要的不是保护,是一个可以安静待着、不用伪装的地方。就像我需要这个地方弹琴一样。”

周子悦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谢燃以为她会拒绝。然后她笑了——很浅的笑,几乎看不见,但眼睛弯了一下,那股疏离感瞬间淡了很多。

“你跟我哥说的一样。”她说,把铅笔盒塞进口袋,“他说你跟陆昭屿……跟别人不一样。不是指你们的关系,是指……你们看人的方式。”

她走了,旧琴房又安静下来。谢燃抱着吉他,却弹不出一个音。脑子里全是周子悦刚才的话——那些平静之下的痛苦,那些秘密之下的重量,那些为了保护别人而选择自我隐藏的温柔。

他想起自己手臂上的疤痕,想起那些深夜的崩溃,想起陆昭屿说“下次疼了,先来找我”。原来每个人都带着伤活着,只是伤的形式不同。有的在皮肤上,有的在心里,有的在那些不敢说出口的秘密里。

陆昭屿来找他时,天已经快黑了。冬日的黄昏来得早,四点多天色就开始变暗。他推开门,看见谢燃坐在窗台上发呆,吉他放在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没有声音。

“怎么了?”陆昭屿问,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肩膀轻轻碰着他的肩膀。

谢燃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说得很详细,连周子悦说话时的语气、画画时的表情都尽量复述出来。陆昭屿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轻轻点头,表示在听。

“……所以周子轩才那样。”谢燃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像要把胸腔里那股沉重的感觉都吐出来,“他不是看不起陈明宇,是在保护妹妹。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的、过度的方式。”

“嗯。”陆昭屿点头,握住谢燃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而且他可能……可能自己也没搞清楚对陈明宇的感情。”

谢燃转过头:“什么意思?”

“只是一种感觉。”陆昭屿说得很谨慎,像在解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题,“他看陈明宇的眼神,提起陈明宇的语气……不像普通同学。但也可能只是我的错觉,或者……或者是他对妹妹的移情。”

“移情?”

“因为妹妹喜欢女生,所以他下意识地更关注那些喜欢妹妹的男生。”陆昭屿顿了顿,“想确认他们是不是好人,是不是值得,是不是……会不会伤害她。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产生了某种混淆的感情。”

旧琴房的光线越来越暗,窗外传来远处篮球场的喧闹声——应该是校队在训练,哨声、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呼喊声隐约可闻。但这一切都显得很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谢燃,”陆昭屿忽然说,声音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在想……也许我们可以帮帮陈明宇。不是撮合,不是替他做决定,是让他真正看到自己的价值。让他知道,他值得被喜欢,值得拥有好的未来——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周子悦,不管周子悦能不能喜欢他。”

“怎么帮?”谢燃问,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握住陆昭屿的手。

“从物理开始。”陆昭屿说,语气很坚定,像已经想好了方案,“他喜欢物理,也擅长物理。上学期期末,他物理考了89分,年级前一百。只是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比不上周子轩,比不上我,甚至比不上那些竞赛班的普通学生。我们可以帮他创建信心,让他看到自己的进步,看到那些他忽略的优势。就像……”

他顿了顿,转过脸看着谢燃,眼睛在昏暗中有温柔的光:“就像我帮你那样。一点一点,一步一步,从580分到680分,从怀疑到相信,从‘我可能不行’到‘我想试试’。”

谢燃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他想,陆昭屿真是个神奇的人——能用最理性的方式,做最温柔的事。能把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目标,拆解成一个个可以完成的小步骤。能在一个人的自我价值几乎崩塌的时候,一点一点帮他重建。

“好。”谢燃点头,“那就从明天开始。”

第二天下午,他们去了陈明宇家。他恢复得很快,已经能正常走动了,只是医生嘱咐还不能剧烈运动,所以暂时不能打球。

陈明宇家在一个老小区,六层楼的第三层。楼道很窄,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但门口很干净,还摆着两盆绿萝。开门的是陈明宇自己,穿着厚厚的家居服,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睛很亮。

“你们来得正好!”他兴奋地说,声音有点哑,但精神很好,“我刚把《费曼物理学讲义》第一章看完了!虽然只懂了百分之三十——不,百分之三十五——但比昨天进步了百分之五!”

他领着他们进房间。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书桌上摊着那本厚厚的《费曼物理学讲义》,旁边是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问题和心得,字迹有些潦草,但很认真。墙角放着吉他,床头贴着几张NBA球星的海报,窗台上养着一小盆多肉。

陆昭屿拿起笔记本仔细看。陈明宇在旁边紧张地站着,像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这里,”陆昭屿用铅笔指着一行推导,“思路是对的,但步骤可以简化。你看,如果用拉格朗日乘数法,两步就能出结果,不用绕这么大圈子。”

他开始讲解。谢燃坐在床沿上听,偶尔也问几个问题——有些是真的不懂,有些是故意问的,为了让陈明宇有机会解释,创建信心。

讲了一个小时,陈明宇忽然说:“你们知道吗,住院这几天,我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谢燃问,从陈明宇书架上抽出一本漫画翻看。

“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得到。”陈明宇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接受的事实,“就像喜欢物理,我不可能成为费曼,不可能拿诺贝尔奖,但这不妨碍我喜欢物理,不妨碍我从物理里获得快乐,不妨碍我因为物理变成更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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