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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风雨的未知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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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你,或者用你威胁我,逼我出来。”祁欲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和我大哥,有些……生意上的分歧。他以为,控制了你,就能拿捏我。”

“生意”分歧?夏言几乎要冷笑出声。什么样的生意分歧,需要用绑架、用枪来解决?他看着祁欲,看着这个在几个小时前还用照片威胁他、此刻却浑身浴血、带着他在枪口下逃出生天的男人,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攫住了他。他到底……卷入了一场什么样的漩涡?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夏言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问,“把我交给他们,换取和平?”

祁欲猛地擡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带着一种被刺痛后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夏言,”他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祁欲就算死,也绝不会拿你当筹码。”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夏言心上。他看着祁欲,看着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也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忽然之间,之前所有的愤怒、猜忌、怨恨,都在这句话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阿诚会处理好尾巴,天亮前会来接我们。”祁欲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这里很安全,是我……以前准备的。你先休息一下,保存体力。”

他不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精力。

夏言靠坐在破沙发上,胃部的疼痛在药效下渐渐缓解,但心脏却跳得更加混乱。他望着黑暗中祁欲模糊的轮廓,望着他额角渗血的绷带,望着他疲惫不堪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危险的气息还未散去,身处的环境恶劣不堪,前途未卜,生死一线。

可就在这样一个时刻,在这个弥漫着灰尘和血腥味的废弃楼房里,夏言的心,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欺骗和伤害,在刚刚那场生死逃亡中,似乎都被剥离了。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真实——祁欲在危急关头的保护,他眼中不容置疑的“不会拿你当筹码”,以及此刻,两人在黑暗中的、带着血腥味的相依为命。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相信祁欲,不知道天亮后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更不知道他和祁欲之间这团乱麻,该如何理清。

他只知道,他逃不掉了。从祁欲强行闯入他生命的那一刻起,从他开始好奇、抗拒、沉沦、怨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和这个男人,和这个危险的世界,绑在了一起。

夜,还很长。而他们,才刚刚坠入这无边的黑暗。

废弃筒子楼里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将两人彻底吞没。尘埃、铁锈、还有那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底层和绝望的气息。只有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余光,从没有玻璃的破窗户斜斜地透进来几缕,勉强勾勒出家具扭曲的轮廓,和祁欲倚在墙边的、沉默的侧影。

夏言蜷缩在破沙发上,毛毯粗糙的质感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胃部的钝痛在药物作用下已经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混乱。他不敢睡,也无法思考,脑海里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沉重而滞涩,只有刚才那惊心动魄的逃亡片段,像无声的默片,一帧帧反复播放——祁欲额角的鲜血,枪口冰冷的反光,破窗而入的追兵,还有最后跳下阳台时,祁欲将他死死护在怀里的、那几乎要勒断他骨头的力道。

他悄悄擡起眼,看向对面。祁欲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和冰冷的墙壁融为一体。只有胸膛极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月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额角包扎的纱布在昏暗中显出一块模糊的白。他看起来前所未有的安静,也前所未有的……脆弱。

这感觉让夏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他想开口问些什么,问他的伤到底怎么样,问他大哥是谁,问他接下来怎么办,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们之间,似乎从未有过这样纯粹的、不带任何算计和目的的沉默时刻。这沉默令人心慌,也令人……无措。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不知过了多久,祁欲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睁开眼,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警惕的、属于夜行动物的敏锐。他侧耳倾听了几秒,然后缓缓站起身,动作轻得像一只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夏言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也跟着屏住呼吸。

祁欲走到窗边,借着墙壁的掩护,极其小心地向外窥探。片刻,他缩回身体,对着夏言的方向,极轻微地摇了摇头。没有危险。他无声地走回来,没有重新坐下,而是半跪在夏言面前的沙发前。

距离骤然拉近,夏言能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以及一种被极力压制、却依旧丝丝缕缕泄露出来的、属于Alpha的、带着强烈安抚和保护意味的信息素。这气息不再像从前那样带有侵略性,反而像一张无形的、疲惫的网,试图将夏言笼罩起来,隔绝外界的危险。

祁欲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夏言的脸,但在指尖即将碰到皮肤时,又猛地顿住,收了回去。他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灰尘。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神晦暗不明,过了几秒,才沙哑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还疼吗?”

夏言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问的是胃。他摇摇头,喉咙发紧:“不疼了。”

祁欲点点头,没再说话。他没有再试图靠近,也没有退回原位,就维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垂着头,仿佛在积蓄力气,也仿佛在忏悔。月光勾勒出他低垂的脖颈和紧绷的肩膀线条,那里有未包扎的、被碎玻璃划出的细小伤口,血珠已经凝固。

“你……”夏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头上的伤,真的没事?”

“皮外伤。”祁欲简短地回答,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死不了。”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就在夏言以为对话到此为止时,祁欲忽然又开口,声音更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对不起。”

又是这句。夏言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这次,他似乎听出了不同。不是在茶室时那句轻飘飘的、带着敷衍意味的道歉,这句“对不起”沉甸甸的,压着愧疚,压着后怕,也压着……某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为什么道歉?”夏言听到自己问,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今晚差点害死我,还是为之前用照片威胁我?”

祁欲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缓缓擡起头,目光在昏暗中对上夏言的眼睛。那眼神复杂得让夏言心悸,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不得不摊牌般的决绝。

“为所有。”祁欲的声音嘶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用力,“为我用那种方式接近你,为我隐瞒一切,为我逼你,也为我……没能保护你,让你卷进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仿佛在吞咽某种难言的苦涩:“照片的事……是我失控了。看到你宁愿选一条更难的路,也不肯接受我的安排,我……”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我很生气,也很……害怕。我怕你选的路太苦,怕你出事,而我……可能再也来不及。”

“所以就用那种方式?”夏言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嘲讽,“祁欲,你的‘保护’和‘害怕’,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大到要用我的前途和名声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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