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断崖 (1/3)
断崖
祁欲的加入,让背负阿诚的沉重负担减轻了一半,但山路却愈发陡峭难行。夕阳最后的余晖将嶙峋的山石染上一层凄艳的血红,随即迅速被浓重的暮色吞噬。林间光线迅速暗淡,枝叶化作幢幢黑影,如同潜伏的巨兽。
祁欲似乎对这片区域很熟悉,他没有走明显的兽径,而是专挑林木更茂密、更陡峭难行的地方走。夏言能理解他的用意——避开追踪,但也让本就艰难的路程雪上加霜。他的后背伤口在粗糙衣料的摩擦和汗水浸润下,疼痛变得尖锐而持续,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灼热的皮肤。手臂因为长时间支撑阿诚而麻木,双腿灌了铅般沉重,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机械地挪动。
阿诚的状况越来越糟。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冰凉,偶尔无意识地抽搐一下,是生命正在快速流逝的征兆。夏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知道,如果没有及时救治,阿诚撑不到天亮。
“还有……多远?”夏言终于忍不住,嘶哑着嗓子问。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突兀而虚弱。
祁欲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简短地回答:“快了。”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嘶哑低沉,带着一种竭力压抑的疲惫。夏言侧过头,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到祁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紧抿的唇线绷得死白,架着阿诚的手臂,肌肉线条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显然也到了极限,只是用更强大的意志力在硬撑。
又艰难地爬过一段几乎垂直的、需要手脚并用的陡坡,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山脊。狂风毫无遮挡地呼啸而过,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对面是另一座黑黢黢的山峰模糊的轮廓,中间隔着一条巨大的、被夜色吞噬的裂缝——这是一处断崖。
“到了。”祁欲停下脚步,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他示意夏言将阿诚轻轻放下,靠在背风的一块巨石旁。
夏言环顾四周,除了呼啸的山风和脚下令人眩晕的深渊,什么也看不见。“这里?医生呢?”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隐隐的绝望。
祁欲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悬崖边,蹲下身,在嶙峋的岩石和枯草间摸索着什么。片刻,他抓住了一根隐藏在阴影里的、锈迹斑斑的粗铁链。铁链的一端固定在崖壁的岩石上,另一端,垂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下面。”祁欲言简意赅,指了指悬崖下方,“有个废弃的气象观测站,里面有药品和急救设备。几年前准备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很隐蔽,他们找不到。”
夏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悬崖?就靠这根看起来随时会断裂的、生锈的铁链?还要带着昏迷不醒的阿诚?
“你确定……安全?”夏言的声音在风中发抖。
祁欲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清晰地映出夏言苍白的脸和眼中的恐惧。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没有绝对安全。留在这里,他死。下去,也许活。”
他站起身,走到阿诚身边,动作麻利地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绳索和锁扣,开始往阿诚身上绑扎,制作一个简易的下降背带。“我先带他下去。你等我信号。”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夏言看着祁欲快速而专业的动作,看着他苍白脸上那份不容置喙的决绝,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是的,他们没有选择。阿诚等不起了。
祁欲很快将阿诚固定好,自己则背起阿诚,将绳索另一端绕过自己的腰际,打了一个复杂的结。他试了试铁链的稳固程度,然后转向夏言,将一个小巧的、带着挂钩的锁扣递给他:“抓好这个,看着我们。如果我们顺利到底,我会晃动绳索三次。你等我信号再下。”他顿了顿,目光在夏言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低了几分,“如果……绳子断了,或者我没有发信号,你就沿着山脊往东北方向走,大概五公里,有一个护林站,废弃的,但可能有旧地图。自己……小心。”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但那里面蕴含的、几乎可以称之为“遗言”般的意味,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夏言心上。
夏言猛地抓住祁欲的手臂,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你……小心。”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吐出这苍白无力的三个字。
祁欲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夏言无法解读,有决绝,有疲惫,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夏言不敢确认的……留恋?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转身,背起阿诚,双手抓住冰冷的铁链,双脚蹬住崖壁,开始缓缓下降。
夏言趴在悬崖边,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他死死盯着那根垂入黑暗的铁链,和祁欲逐渐被夜色吞没的身影。风声在耳边呼啸,像鬼哭狼嚎。铁链与岩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每一次响动都让夏言的心猛地一抽。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夏言的手指死死抠进冰冷的岩石缝隙里,指甲断裂也浑然不觉。他不敢眨眼,生怕错过那约定好的、代表安全的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下方的黑暗依旧深不见底,铁链的摩擦声早已消失。死寂,只有风声。
祁欲没有发信号。
绳索没有动。
夏言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他颤抖着手,掏出那个祁欲给他的、带有微弱荧光的小锁扣,死死盯着。没有动。三次晃动,一次也没有。
“祁欲……”他对着深渊,无声地呼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铁链断了?他们掉下去了?还是……遇到了别的意外?
不!不能慌!也许只是距离太远,信号没传上来?或者祁欲在下面遇到了麻烦,暂时无法发信号?
夏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死死盯着那根没入黑暗的铁链,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微小的动静。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时间在死寂和绝望中流逝。夏言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祁欲最后看他那一眼,那近乎诀别的眼神,此刻无比清晰地回放在眼前。
没有信号。没有回应。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呼啸的风,像一张巨口,吞噬了所有的希望。
阿诚需要救治。祁欲……可能已经……
这个念头让夏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绞痛。他不能等下去了。要么下去,要么……按照祁欲说的,独自离开。
独自离开?把祁欲和阿诚留在这深渊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