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堕落 （1/2）

堕落

平台上的寒风如同刀子，刮过夏言裸露的皮肤和后背火辣辣的伤口，带走他体内仅存的热量。眩晕一阵阵袭来，喉咙里的血腥味和胃部的剧痛提醒着他，刚才那一下撞击，绝不仅仅是“摔了一下”。但比起自己身上的疼痛，下方凹槽里祁欲的状况更让他揪心。

“祁欲！”他压低声音，试图让声音穿透呼啸的风，“你的腿……能上来吗？”

祁欲没有立刻回答。他正试图将昏迷的阿诚重新用绳索固定得更稳妥一些，动作因为腿伤而显得迟缓僵硬。做完这一切，他才擡起头，看向上方趴在平台边缘、脸色惨白的夏言。星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

“上不去。”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但依旧清晰，“平台边缘松动了。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言身下那几道明显的裂痕，“你那里也不安全。随时可能塌。”

夏言的心脏猛地一沉。他低头看了看身下的岩石，果然，刚才没注意到的细小碎石，正随着他的轻微动作，簌簌地往下掉。一阵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比寒风更冷。

“那……怎么办？”夏言的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绝望的颤抖。难道他们就要困死在这里？等着体力耗尽，失温，或者平台崩塌，一起坠入深渊？

祁欲沉默了几秒，目光在悬崖上下快速逡巡。风呼啸着穿过岩缝，发出鬼哭般的呜咽。阿诚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脸色在星光下泛着死灰。

“气象站，”祁欲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必须下去。药品和保暖的东西都在下面。阿诚撑不了多久。”

下去？怎么下去？夏言看着下方那个被藤蔓半掩的、更小的凹槽，以及凹槽之下依旧深不见底的黑暗。铁链已断，徒手攀爬？以他们两人现在的状态，几乎不可能。

“我下来。”夏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祁欲猛地擡头，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不行！”那声音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压抑的怒气，“你伤得不轻，平台不稳，下来是送死！”

“那你要怎么办？”夏言也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被风吹散，“你腿受伤了！背着阿诚，你能爬下去吗？还是我们三个就困在这里等死？！”

他的质问在风中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他知道自己莽撞，知道这几乎等同于自杀。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祁欲独自背负一切，不能看着阿诚在自己眼前死去。祁欲已经为了他们，差点死在溪流边。他不能再欠他一条命，不，是两条。

祁欲死死地盯着他，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剧烈的情绪——愤怒，担忧，还有一丝夏言看不懂的、近乎恐慌的东西。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待在原地，别动。这是命令。”

命令？夏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在用这种语气。他深吸一口气，不顾胸腹间翻涌的剧痛，用双手撑起身体，试图寻找平台边缘是否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夏言！”祁欲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你敢！”

但夏言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目光落在平台边缘，那棵刚刚救了他一命的小树旁，有几根从岩缝里顽强生长出来的、比拇指略粗的藤蔓。它们看起来还算结实，向下垂落，似乎正好能延伸到祁欲所在的凹槽附近。

“有藤蔓！”夏言的声音带着一丝发现生机的颤抖，他指着那几根藤蔓，“我拉着藤蔓滑下去，到你的位置，然后我们想办法一起……”

“不行！”祁欲厉声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带上了破音，“那些藤蔓承不住你的重量！而且你……”他看了一眼夏言嘴角未干的血迹和惨白的脸色，“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控制不了下落！”

“那也比在这里等死强！”夏言吼了回去，眼眶因为激动和疼痛而泛红，“祁欲，你听着！我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是你的累赘！阿诚是为了我们才变成这样的！你要我看着你们死吗？！”

吼完，他不再看祁欲的反应，也顾不上胸腹间撕裂般的疼痛和阵阵眩晕。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挪到平台边缘，伸手抓住那几根看起来最粗壮的藤蔓，用力拽了拽。藤蔓深深扎根在岩缝里，似乎还算牢固。

“夏言！住手！”祁欲的声音几乎变了调，他拖着受伤的腿，试图站起来阻止，但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夏言将藤蔓在手腕上缠绕了几圈，然后，背对着深渊，将身体缓缓移出平台边缘。

风声瞬间变得凄厉。脚下是令人头晕目眩的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夏言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能感觉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他怕，他怕得要死。但他更怕留在上面，看着希望一点点熄灭。

“相信我一次。”夏言低头，看着下方凹槽里，祁欲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充满了惊怒和某种他不敢深究情绪的眼睛，用尽全力喊出这句话，然后，松开了抓住平台边缘的手！

“不——！”

祁欲绝望的嘶吼被狂风撕碎。

身体骤然下坠！粗糙的藤蔓瞬间勒进夏言的手腕，带来火辣辣的剧痛！他死死咬着牙，双腿试图蹬住岩壁控制方向，但下坠的冲力太大，岩壁又湿滑，他整个人像一块失控的石头，猛地向斜下方荡去！

“咔嚓！”

一根藤蔓承受不住重量和冲击，瞬间断裂！

夏言的身体猛地一沉，只剩下两根藤蔓支撑！巨大的拉扯力让他双臂剧痛，几乎脱臼！他闷哼一声，嘴里再次涌上腥甜，眼前阵阵发黑。

“抓紧！夏言！看着我！抓紧！”下方传来祁欲近乎疯狂的吼声，声音里带着夏言从未听过的、近乎崩溃的恐惧。

夏言凭借着本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攥住剩余的藤蔓。但下坠的惯性让他无法控制方向，身体狠狠撞向岩壁！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夏言的左肩和侧腰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凸起的、坚硬的岩石上！剧痛如同炸雷，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可怕声响！喉咙一甜，一大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